第 715 章 连环算计(2/2)
他的手指颤抖着,终于触及了内袋中那枚质地温润、带有宗门云纹印记的玉符。
一丝微弱的冰焰灵力艰难地挤出近乎干涸的经脉,试图注入玉符之中。
然而,就在玉符将亮未亮、空间波动即将漾起的前一刹那——
“呵,倒是机警,落地就想走。可惜,此地,亦非善地。”
一个年轻、平静,却带着一种仿佛万物皆为刍狗的漠然与阴鸷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荒丘间响起。
这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直接传入夜涵耳中,让他注入符箓的灵力骤然一滞。
夜涵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就在他前方约三十丈处,一座低矮沙丘的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玄底金纹长袍的年轻男子。
长袍的样式古朴而华贵,金线绣成的纹路在昏黄天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冰冷的光泽。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面容称得上俊朗,但眉眼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之气。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并非常人的颜色,而是如同两个不断缓缓旋转的深灰色旋涡,幽深不见底,偶尔有一丝暗紫色的厉芒自旋涡深处掠过,仿佛能吞噬光线,更吞噬注视者的心神。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着,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外泄,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与这片天地隐隐格格不入、却又仿佛能凌驾其上的诡异气度。
在他身后两侧,如同从阴影中浮出水面般,悄然显现出八道身影——皆身着与冥河小队类似的暗紫色鳞甲,气息凝练幽邃,竟全是化神后期乃至圆满的修士!
他们沉默而立,如同最忠诚的影卫,将沙丘顶上的男子拱卫在中心,也彻底封锁了夜涵所有可能逃窜的路线。
王海亮。
无需介绍,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仇恨,以及天烬珠骤然传来的、近乎悲鸣般的剧烈震颤,让夜涵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他就是那个灰色旋涡巨手的主人,是父母陨落、家族覆灭的幕后元凶,是幽冥殿真正的主宰!
夜涵的心脏如同被冰锥刺穿,骤停了一瞬,随即又被滚烫的仇恨与彻骨的寒意填满。
他死死盯着沙丘上那道身影,牙关紧咬,几乎要渗出血来。
握住“归宗引”玉符的手指用力到青筋暴起,却再也无法催动分毫灵力——不仅仅是重伤无力,更因为对方那看似平淡的目光,却带着实质般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周身空间与灵力流动都隐隐冻结。
“夜涵,对吧?身负‘天烬碎片’,承载‘纪元余烬’的遗孤。”
王海亮淡淡开口,灰色旋涡般的眼眸落在夜涵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的材料,或者说……一道即将被享用的珍馐。
“你能走到这里,临阵化神,甚至斩了我两名化神中期的仆从,倒也算没辱没你父母的‘馈赠’。”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提及夜涵父母时,没有仇恨,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陈述,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已被消化吸收的过往资源。
夜涵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挣扎着想站起,却只是让伤势更重,又咳出一口血。
他靠着体内最后一点冰焰灵力与不屈意志的支撑,用冰昙剑(此刻剑身黯淡,布满裂痕)勉强拄着地面,才没有再次倒下。
他抬起头,染血的面容上,那双冰蓝与暗金交织的眼眸,燃烧着近乎实质的仇恨火焰,死死锁住王海亮:“是……你!”
“是我。”
王海亮坦然承认,甚至向前轻轻迈了一步,走下沙丘,朝着夜涵缓缓走来。
他步伐从容,仿佛不是在逼近一个血仇死敌,而是在自家的庭院中漫步。
“当年你父母所持的‘火种’,对本殿主的道途略有裨益,便取来了。你这颗‘天烬珠’,倒是比那火种更精纯些,沉淀了更多纪元破灭时的寂灭与不甘……正是我所需。”
他说话间,已走到距离夜涵不足十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对于他这等修为而言,与面对面无异。
那八名化神修士也如影随形,悄无声息地移动,形成了一个更紧密的包围圈,彻底断绝了夜涵任何侥幸的可能。
“你师姐凌星,此刻想必已与我冥河队长‘叙旧’。”
王海亮看了一眼枯骨荒原的方向,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光,“她确实是个异数,变数极大,值得重点对待。至于你……”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夜涵身上,那旋涡仿佛转得快了一丝,“你的价值,在于这颗珠子,以及你初步觉醒的、融合了冰、火、寂灭的血脉本源。这恰是我补全‘混沌噬天道体’最后拼图所需的关键之一。”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皮肤白皙,指尖却萦绕着淡淡的、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的灰气。
“交出天烬珠,放弃抵抗,让我完整剥离你的血脉本源。或许,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丝真灵不昧,投入轮回。”
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掌控生死的绝对自信,仿佛这不是威胁,而是恩赐。
夜涵的回应,是猛然挺直了脊背(尽管这让他浑身骨骼都发出呻吟),将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冰昙剑!
剑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却依旧凛冽的颤鸣,一层薄薄的、混合着冰蓝、暗金与血色的光晕骤然亮起!
无需言语,行动即是回答。
纵然力竭,纵然必死,也绝不可能向仇敌屈膝,更不可能交出父母遗物与自身本源!
王海亮看着夜涵剑上升起的微光,灰色旋涡眼眸中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看到蝼蚁最后挣扎般的漠然讥诮。
“冥顽不灵。”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抬起的右手,对着夜涵,虚虚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夜涵周身十丈的空间,骤然凝固!
比之前冥河小队的“幽冥七宿锁空”更彻底,更霸道!
那不是阵法效果,而是渡劫期修士对天地法则的初步掌控与运用!
夜涵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却坚不可摧的万载玄冰彻底封住,连眨眼都做不到。
体内刚刚提起的最后一丝灵力被强行镇压回经脉深处,冰昙剑上的光芒瞬间熄灭。
不仅如此,一股诡异而强大的吸摄之力自王海亮掌心传来,目标直指他胸口内袋中的天烬珠,以及紫府深处那新生的、融合了多种力量特质的元神本源!
“啊——!”
夜涵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却连声音都被禁锢在喉咙里,只有灵魂在咆哮。
他能感觉到,天烬珠在剧烈震颤,与那股吸摄之力对抗,发出悲鸣;紫府中那尊小小的冰焰元神,周身光芒急速黯淡,形体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被一点点从自己体内抽离出去!
与此同时,王海亮身后,那八名化神修士同时动了。
他们并未直接攻击夜涵,而是身形闪动,各据方位,同时打出一道道紫黑色的法诀。
这些法诀没入四周虚空,瞬间激发了一个早已预先布置好的、覆盖范围更广的庞大阵法!
地面浮现出无数复杂诡异的暗红色阵纹,天空被一层灰蒙蒙的、隔绝内外的光幕笼罩。
阵法的力量与王海亮的法则禁锢相辅相成,不仅彻底封印了这片区域的空间,隔绝了一切内外传讯与探查的可能,更开始源源不断地抽取夜涵残存的生命力与灵力,削弱他的抵抗,辅助王海亮的剥离。
双重镇压之下,夜涵的意识迅速沉向黑暗的深渊。
身体的剧痛、紫府被撕裂般的痛苦、本源被强行抽取的恐怖感觉,以及滔天却无力的仇恨,交织成最后的绝响。
就在他视线彻底模糊、元神即将离体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王海亮那灰色旋涡的眼眸深处,仿佛倒映出了一片遥远而混乱的战场光影,其中隐约有混沌星辉炸裂,有紫黑锁链横空……
师姐……
最后一个念头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担忧,彻底淹没于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他拄着剑的躯体,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向前缓缓倾倒。
王海亮手掌虚握,看着夜涵倒下,看着那枚天烬珠终于抵抗不住吸摄,化作一道暗金流光,伴随着一缕缕灰蓝赤银交织的本源气息,从夜涵心口缓缓飞出,落入他的掌心。
珠子入手温热,内里却蕴含着仿佛能焚尽万古的寂灭与暴烈。
他低头打量着天烬珠,灰色旋涡微微转动,似乎在解析、品味其中蕴含的法则与力量。
片刻,他满意地将其收起。
“带回去,仔细封存。他的躯体也带上,虽本源已抽,但残留的血肉骨骼,或许还有些许研究价值。”
王海亮淡淡吩咐。
“是,殿主!”
一名化神修士上前,用特制的、布满封印符文的黑玉匣,准备将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夜涵躯体收起。
王海亮抬头,再次望向枯骨荒原的方向,那里,高空中的法则对撞似乎愈加激烈,而更深处的瘴域内,另一场狩猎想必也已到了关键时刻。
“凌星……寒影峰……灵道宗……”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最后的‘盛宴’,该上主菜了。”
昏黄的天光下,荒丘寂寥。
阵法光芒收敛,一众身影如同来时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那暗淡的阵纹痕迹,以及夜涵咳出的、尚未完全渗透沙地的污血,见证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上熠边界,重归荒芜,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只有那无形的罗网,已然收起了一角,朝着更中心的目标,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