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2 章 王家印记（2/2）
不能拖了。
夜涵闭目，复又睁开，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与波动彻底消失，只剩下万古玄冰般的绝对冷静与焚尽一切的决绝。
他抬手，握住了悬浮头顶的寒狱冰昙。
剑身入手，不再是冰凉，而是传来一种奇异的、脉动般的灼热感。
剑脊深处那点暗金与银白的光晕，此刻如同心脏般剧烈跳动起来，与他紫府中的元神、与胸口的天烬珠和碎片产生强烈的共鸣。
“寒狱……”夜涵轻声唤道，仿佛在唤醒一个沉眠万古的名字。
“霜灭！”
“铮——————————！！！”
剑鸣，响彻荒原！
非清越，非激昂，而是一种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冻结了时光与灵魂的寂灭长吟！
冰昙剑的形态骤然改变！
湛蓝剑身自尖端开始，蔓延出无数繁复晦涩的暗金色古老纹路，纹路所过之处，剑身仿佛化为半透明的玄冰晶体，内部却有无穷暗金火焰与银白星辉在流转、咆哮！
剑格处，一朵由极致寒冰与寂灭之火共同凝结的昙花虚影缓缓绽放，花开刹那，周围百丈空间温度骤降至连灵力都几乎冻结的绝对零度，而那昙花花蕊处，一点炽白如超新星爆发的光芒正在积聚！
解放——寒狱冰昙剑的深层次力量！
这是夜涵突破化神、血脉初步觉醒、并与天烬珠达成更深共鸣后，方能勉强触及的禁忌领域。
代价是，此后至少百日，此剑将陷入沉眠，而他自身也将因过度透支血脉与元神之力而元气大伤，甚至有跌落境界的风险。
但，此刻别无选择。
夜涵双手握剑，举过头顶，对着漫天符雨与潜伏杀机，对着两名不惜动用精血秘术的化神中期敌人，对着这片囚禁他、磨砺他、也即将见证他绽放的死寂荒原，倾尽所有，斩下！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骇人的声势。
只有一道薄如蝉翼、长约三丈、色泽混沌（冰蓝、暗金、银白、赤红扭曲交织）的“线”，自剑锋延伸而出，悄无声息地划过空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扑向夜涵的漫天灰黑符文暴雨，在触及那道“线”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湮灭，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
隐匿于阴影中、即将发出致命一击的矮者，身形陡然僵直，自虚空中跌落，他保持着前扑的姿势，眉心却多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灰线，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周身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泄去，生命之火瞬间熄灭。
正面高者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
他布下的层层防御、激发的精血秘术光芒，在那道“线”面前如同纸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线”轻柔地划过自己的脖颈、胸膛、丹田……所过之处，肉身没有伤痕，但存在本身——肉体生机、经脉灵力、紫府元神——却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一点点消失、归于虚无。
“不……”他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破碎的音节，高大的身躯如同沙塔般崩塌，化为最细微的灰烬，随风飘散。
一剑，双杀！
寒狱冰昙剑斩落的轨迹尽头，那道混沌的“线”缓缓消散，留下一条长达百丈、宽仅发丝、内部充斥着绝对虚无与冰冷死寂的空间裂缝，久久无法弥合。
夜涵保持着斩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周身澎湃的气息如同退潮般急速衰退，脸色灰败如纸，七窍中缓缓渗出淡金色的血迹。
冰昙剑上光华尽失，暗金纹路隐去，恢复湛蓝本色，但剑身布满细密裂痕，那朵昙花虚影早已凋零，剑体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旋即光华彻底内敛，变得如同凡铁，自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呛啷”一声跌在焦土上。
他身躯晃了晃，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与元神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强行解放寒狱冰昙剑的力量，抽空了他刚刚稳固的化神根基，此刻紫府中的元神小人光芒黯淡，身形虚幻，冰焰战袍残破不堪，仿佛随时会溃散。
然而，就在他气息跌至谷底、意识因过度消耗与反噬而模糊之际，异变陡生！
那高者化为灰烬的残骸中，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点骤然亮起！
光点不过米粒大小，却散发出一种堂皇正大、又隐含无尽威严与古老气息的波动，与幽冥殿修士的阴冷晦涩截然不同！
正是王海亮赐予二人、作为最后保命之用的“印记”！
光点如同拥有意识，瞬间锁定摇摇晃晃的夜涵，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无视空间距离，直射其眉心！
其速之快，其势之凌厉，远超化神层次，赫然是封存的一记“碎神斩念”！
此击即使针对肉身，也是直斩神魂本源，乃王家的保命底牌之一，旨在绝境中与敌偕亡，或至少重创敌手元神，令其道基损毁，再难寸进。
两名化神中期修士至死未能激发，却在肉身湮灭、残魂消散的刹那，被预设的禁制自动触发！
夜涵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他此刻状态糟糕至极，莫说抵挡，连动用神识都万分艰难。
眼看那暗金光点就要没入眉心，摧毁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神魂和头颅……
“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连串密集而轻微的震鸣，自夜涵贴身穿戴的内甲、怀中、袖口、甚至发髻中同时响起！
数十点颜色各异、属性不同的柔和光华，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群，骤然自他周身各处浮现、亮起。
赤红如火的“离火护心符”，湛蓝如海的“玄水定神符”，厚重如山的“戊土镇岳符”，锋锐如金的“庚金破煞符”，生机勃勃的“乙木回春符”……更有数张闪烁着混沌星辉、符文结构复杂精妙到极致的“周天星衍护身符”。
这些，全是凌星平日塞给师弟师妹们的“零碎”。
她总嫌众人护身手段不够，炼制了海量功能各异的防护符箓，强迫每人随身携带至少三百张，并不少都设下感应危机自动触发的禁制。
夜涵虽性子冷，对师姐的“过度保护”从未拒绝，此刻这些平日看似累赘的符箓，却在他最危急的关头，自发形成了一个层层叠叠、属性互补、环环相扣的立体防护阵列！
暗金“碎神斩念”流光势如破竹，接连洞穿了最外层的七八道光华较弱的符箓防护，每穿透一层，其光芒便黯淡一分。
但越往内，符箓品阶越高，防护越强，尤其是那几张凌星亲手绘制的“周天星衍护身符”，爆发的混沌星辉力场玄奥无比，竟能不断偏折、消解、同化那记渡劫期斩念的力量！
最终，在穿透了足足二百七十三层符箓防护后，那道暗金光点彻底耗尽了威能，在最后一张符形成的微型星璇中挣扎片刻，“啵”的一声轻响，溃散成漫天光点，未能伤及夜涵元神分毫。
代价是，夜涵身上数百张珍贵的高阶防护符箓尽数化为灰烬。
但他活了下来。
不仅如此，最后几张“乙木回春符”与“星衍护身符”溃散时释放的精纯生机与温和星力，还稍稍滋润了他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元神，让他从濒死边缘拉回一丝，恢复了些许行动力。
夜涵挣扎着站起，拾起地上光华尽失、裂痕密布的冰昙剑，收入丹田温养。他不敢停留，方才战斗动静太大，那暗金印记的爆发更可能是一个信号。
他强提残存灵力，再次施展幽影幻空遁，身形融入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乱流与阴影中，朝着与来时相反、地势更为复杂的荒原深处踉跄遁去。
就在他身形消失后不到十息，夜涵原本所在的战场周围，四道身着暗紫鳞甲、气息幽邃如深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虚空中缓缓浮现。
正是冥河小队四名成员，皆有着化神后期乃至圆满的修为！
他们早已奉王海亮之命潜伏附近，只待夜涵与那两名化神中期拼得两败俱伤，便出手收网。
实际上他在感知到印记激发之时就肯定夜涵只剩残破的躯体了，神魂多半会湮灭。
但没想到这刚入化神的一个二流宗门修士能够有这么多底牌。
为首者正是冥河，他竖瞳扫过战场残留的恐怖剑意、空间裂缝、以及那枚王家印记消散的痕迹，面甲下传来毫无波澜的冰冷声音：“目标重伤，动用禁术，已无再战之力。王家印记被触发，其方位已暴露。追。”
然而，就在四人欲动身之际，冥河忽然抬手止住众人。
他低头看向手中一枚不断闪烁、呈现出复杂能量轨迹的水晶罗盘，罗盘中心，代表夜涵的那个光点，在遁入荒原深处某个区域后，竟陡然变得极其模糊，断断续续，最终彻底从罗盘上消失！
“嗯？”冥河竖瞳微凝。
略一沉吟，冥河果断道：“分两队，搜索，保持联络。他伤势极重，逃不远。注意，找到后，以禁锢为主，殿主要活的。”
四道暗紫身影无声散开，如同滴入墨水的鲨鱼，没入灰暗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