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八章 关于死(2/2)
我冷眼看着医护人员冲进病房,企图用电击枪抢救一下。
我恶狠狠地说:“别碰她!”
医护人员一下子愣住了,全都看着我不知怎么办。
“不用抢救了,你们出去吧。”
我心知这所谓的电击枪救救那些休克中还能活的人可以,救一个毒素已深入体内的人是绝无可能的,只不过让思琪回光返照一秒,又再痛苦一秒罢了,我不愿这样自欺欺人。
医护人员陆续出去后,房间内有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顾灵玉的哭泣声在回荡。
我想起我的外祖父,在我十七岁的时候。
医院的重症区是光明里的黑暗处,每间医院的重症区都在最顶楼,每个重病患者的家属都会有过这样的经历。
在某一天,医生会突然叫住你,然后和你说进来谈谈。里面有不少医生,进去后里面的人会先安慰你,和你说听了不要太激动,要冷静。
然后一一给你解释说明,你的亲人或者爱人,他(她)的病是怎么一回事,后续会是怎么样。循序渐进地让你了解,不至于一下子休克过去。最后残酷地告诉你,虽然很难听,但是可以准备料理后事了。然后让你签协议。
我在重症区呆过二十多天,我坐在重症室走廊的椅子上,看见过许多被带进去的人。有很平静的也有砸东西不愿意相信的。
如果你到过重症区的话,你会明白这个地方为什么是黑暗处。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脚步声和医生的轻声交谈外,没有任何声音。一片死寂。
重症患者的家属在走廊上迎面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绝望的感觉,用什么形容词都显得苍白。
有一次,一个家属带了孩子过来,还很小很小,大概两岁多的样子。这么小的孩子完全感受不到气氛,只是一个人在走廊嬉笑玩闹,走廊的座椅上绝望的家属们只是低头想着什么事,连看一眼小孩的欲望都没有。
我想起雨果写过的一首诗,写的是一个小孩的母亲去世,小孩才五岁,聪明活泼,嬉笑玩闹如常,丝毫不知道母亲永远离开了他。
最后这么写:悲哀是一只果子/上帝不使它生在/太柔软的载不起它的枝上。
越想越多事情涌上心头,所谓的人长大了,不过是见到的死亡变多了吧?
我又想起钱德勒在《漫长的告别》中的名言:每告别一次,人就死掉一点。
这是顾灵玉也是我和谭思琪的一场漫长的告别。
我就这么坐着想,顾灵玉也逐渐哭干了眼泪,两人沉默直到天亮。
阳光从窗户直射进来,太阳照常升起。
咚咚!
两声敲门声响起后,主治医生走了进来,和我商谈后事。
我和顾灵玉都同意火化,决定在两天后举行。
我和顾灵玉都请了两天假,除了帮谭思琪找墓地外,两天无事,吃饭睡觉,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和顾灵玉在殡仪馆按着程序给谭思琪举行了冷冷清清的遗体告别会,本该属于思琪亲人做的事,事到如今也只能由我俩来办,人生可真是荒诞不经啊。
跟着灵车来到火葬场,有不少的人。
我俩到场后,一位穿戴整齐的主持人宣布,火化仪式开始。
全场人神情肃穆默哀一分钟。
主持人让我俩说些悼念词,我没有心情,顾灵玉也只是默默流着眼泪。
于是让我俩上去瞻仰遗容,随后带着我俩绕谭思琪遗体一周,向谭思琪三鞠躬。
紧接着主持人宣布遗体火化开始,遗体车由我俩推着送去火化间。
柳青的家人拒绝我参加柳青的追悼会,也拒绝我参加遗体火化仪式。如今我推着谭思琪步入火化间,霎时间万千愁绪涌入心头,人死真如灯灭,古人诚不欺我。
我俩在接待室里默默等着,顾灵玉又一次哭了起来,紧紧地抱住我,在我怀里抽泣。我能说些什么呢?一句也没有。
骨灰坛不久就送了出来,顾灵玉抱着骨灰坛和我默然离去。驱车直接到了先前买好的墓地处,也不想搞什么仪式,直接下葬。
买了白菊花和酒,两人坐在黄土地上看着墓碑。
烧上三炷香,洒下一杯酒,从此天人两隔,道一声再见。
谭思琪的死让我变得有些文绉绉的。墓地的不远处是个信基督的小村子,墓地也因此出名而变得很贵。
这时教堂为谭思琪响起了钟声。
我想起海明威说的,如果听见丧钟响起,不要追问是谁,丧钟为你而鸣。
此时我才深刻地体会到其中的意味。
没错,丧钟为我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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