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集 引狼入室（2/2）

宋军苦战三昼夜，外无援兵，仅郭药师、杨可世及数百士兵侥幸得脱，高世宣等大部宋朝将士战死城内。

这次奇袭燕京，郭药师计谋可谓高绝，奈宋兵纪律紊乱，将领之间矛盾重重，主将刘延庆懦弱无能，致使燕京得而复失，功败垂成。

随即刘延庆烧营自溃，辽军进击，宋兵大败。

至此宋军两次攻燕之役，均告失败。

宋徽宗闻报，知是罪在刘延庆，仍对郭药师恩宠有加，进升为安远军承宣使，又拜武泰军节度使。复加检校少保，同知燕山府。

宣和五年六月，徽宗召其入朝，赐给宅第姬妾，又在后苑延春殿亲自召见。

郭药师拜于廷下，流涕上奏：臣误投胡虏，幸蒙陛下收录不弃，素昔听闻赵皇之名如在天上，不谓今日得望龙颜。又不见罪燕京之败，复加擢升，今后愿效死命，绝不相负。

徽宗皇帝深加褒称，委以守燕，又令其追杀天祚帝，以绝燕人之望。

未料郭药师却变色言道：天祚皇帝乃臣故主，国破出走，臣是以降。陛下若使臣毕命他所，必不敢辞，若使反杀故主，非所以事陛下，愿以付他人。

一边说着，一边涕泣如雨。

徽宗多情，对郭药师此番表演深表赞赏，即赐金盆御袍，官加检校太傅。

宣和五年三月，依照海上之盟，金向宋交割燕京六州，索取郭药师等八千余叛户。

宋徽宗却将燕人代替常胜军归金，以为不但常胜军可保，且又得燕人土地田产以供养常胜军，不用国家再出钱粮，实谓一举两得。

于是复令郭药师为同职燕山府，成为边关重臣。

郭药师自恃徽宗恩宠，在任上为所欲为，飞扬跋扈。

知府王安中只得曲意奉迎，凡是郭药师所要兵械甲杖马匹，朝廷都尽量供给。郭药师却以朝廷拨付军资为本，派部下到宋境内各州做生意，赚取钱财。又召集天祚帝工匠制造各种珍奇之物，结交东京汴梁朝中权贵。

其后常胜军已有五万之众，而乡兵号称三十万，朝廷不复能制。而且郭药师既投宋朝，自己却与其部下都不改左衽，仍穿辽服，而不着宋装。

燕京被金兵攻破后，萧干自号大奚国神圣皇帝，改元天阜。因缺粮率兵出卢龙岭，攻破景州；又败常胜军张令徽、刘舜仁部于石门镇，攻陷蓟州。

当时形势危急，童贯从京师移文，严厉斥责王安中及郭药师。

宣和五年七月，郭药师与萧干战于腰铺，大败萧干，乘胜追击过卢龙岭，萧干为其部下白得歌所杀，首级传送汴京。

八月，郭药师又败萧干部下夔离不，生擒阿鲁太师，得辽太宗耶律德光尊号宝检及涂金印，解除辽国残余势力对宋朝威胁。

但是一旦辽国灭亡，宋金两国便直接交界为邻，战争也就不可避免。

金天会三年十一月，金兵分东西两路攻宋。东路军以完颜宗望为南京路都统，自南京直入燕山，连陷檀、蓟二州，兵临燕山府城下。

闪回结束，书接前文。

郭药师闻说金兵大至，乃率常胜军出迎，列阵于白河。

常胜军戈甲鲜明，步伍整肃，金人初见亦惧。完颜宗望东向望日而拜，号令诸部而进。郭药师鏖战三十余里，金军已呈败象。

便在此时，吊诡一幕出现。常胜军大将张令徽等不知何故，竟然率先逃遁，各率本部军离开战场。金兵趁势杀回，常胜军全面溃败。

郭药师败回城中，也迅即由好汉变作狗熊，与知燕山府蔡靖商议，不如投降金国。

蔡靖不愿，遂被郭药师扣押，并擒转运使吕颐浩等，郭药师即而率军向宗望投降，金兵得入燕京。当时虽然兵败，但燕京非不能守，郭药师又一次选择叛变，着实可恨。

郭药师降金，太宗完颜吴乞买乃以其为燕京留守，给以金牌，赐姓完颜氏。

完颜宗望将欲乘胜南下，因郭药师尽知宋师虚实，因令其率一千骑兵为先锋。郭药师辞以兵少，金人又给其一千骑兵，并戒其所过州县不得擅杀。

不一日探马来报，燕京以南各州，宋军皆都严兵以备。

完颜宗望闻报犹豫，意欲就此退师。

郭药师急忙谏阻：以某对宋朝君臣所知，其都耽于享乐，未必有备。且汴京富庶及宫禁中事，财帛如山，美女如云，绝非燕山之比。若太子郎君兵行神速，可乘此破竹之势，急趋大河，将士必胜。苟汴京有备，我亦可耀兵河北以示国威，彼时归之未晚。

叛贼急于邀宠，面目如此可憎。宗望便从郭药师建议，因而引兵长驱直下。

天会四年，正月七日。

宗望所部到达汴京，由郭药师引导，驻于城西北牟驼岗。

郭药师复又献计：末将曾在此牟驼岗上，与宋朝皇帝打过马球，因知宋朝天驷监在此有马二万匹，饲料有如山积。太子既然到此，何不顺手取之？

宗望大喜，遂命郭药师率本部军为向导，驱师前往，将战马粮草尽行夺取。

由是兵精粮足，郭药师遂引诸军渡过黄河，齐聚东京城外。

完颜宗望列阵黄河南岸，先派吴孝民为使进入汴京，究问宋方首谋坏盟之罪，并提出须将童贯斩首问罪，然后增加岁币，金国方可退军。

宋徽宗赵佶大惊失色，竟至跌倒御床之下，一把拉住领枢密院事蔡攸双手，说道：我有黄河天险，不意金军竟敢长驱直入耶！

蔡攸此时只知连连叩首请罪，更无一言可答。

徽宗昏而苏醒，伸手索要纸笔，亲手撰写圣旨，只书八字道：皇太子可即皇帝位。

于是即命二十六岁太子赵桓受父禅让登基，自己退为太上皇。赵桓吓得号啕大哭，但父命岂敢违抗？只得战战兢兢拜了玺印，被徽宗推上宝座，是为宋钦宗，改年号为靖康。

太上皇由此无官一身轻，遂脱下龙袍，携童贯、梁师成等溜出京城。名为巡狩，以观民俗风情，一路向江南富庶繁华之地逃去。

宋钦宗赵桓即位，辅佐大臣亦劝其不如弃了东京，向襄阳一带巡狩。

太常少卿李纲闻说大怒，请求上殿面议，对宋钦宗正言说道：道君皇帝既将宗社授给陛下，诸公却劝陛下弃而去之，此谓合适乎？

赵桓闻奏，默然不答。

便在此时，黄门太监来报：殿外有太学生陈东，带百余名同学再次联名上本，请诛误国六贼，然后集合东京军民之力，以抗金兵。

钦宗为解目前尴尬，急作喜悦之状，说道：如此甚好，拿来我看。

黄门呈递奏疏，钦宗读道：为重振朝纲，解京师危难，臣等不得不言。今日金虏兵临城下之事，皆因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于后，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结怨于东南，王黼、童贯又结怨于辽、金，创开边隙。宜诛六贼，传首四方，以谢天下。伏惟圣裁，则天下之幸，社稷之幸，大宋之幸，万民之幸也！

钦宗看罢，心中高兴，暗道：王黼老贼，你等也有今日！

镜头闪回，补叙钦宗与王黼结怨经过。

字幕：王黼原名王甫，字将明，开封府祥符人。崇宁年间进士。因其与东汉宦官王甫同名，徽宗皇帝以为不妥，遂赐名为王黼。

王黼生有异相，金发黄眼，嘴巴巨大，目光炯炯。才智出众但无学问，善于巧言献媚。初为相州司理参军，因编修《九域图志》升为校书郎，又迁符宝郎、左司谏。

当时张商英为相，失宠于皇帝，宋徽宗属意起用蔡京。王黼侦知此事，上书逐条赞扬蔡京所行政事，并攻击张商英。

蔡京复任宰相，为表感激，便以王黼为户部尚书，以代政敌郑居中之职。又因知王黼与郑居中交厚，便暗使诸班禁军到左藏库鼓噪闹事讨赏，欲以此将王黼及郑居中一网打尽。

王黼闻知此事，便先在诸军营前贴上大榜，保证某月某日犒赏三军，众人读榜后散去，使蔡京阴谋不得实现。

王黼侍权宦梁师成如父，并凭梁师成权势，将左邻门下侍郎许将逼走搬家，以霸其宅。无论朝野上下，即使路人闻此，亦无不愤怒。

宣和元年，朝廷任命王黼为特进、少宰，由通议大夫超晋八阶，大宋开国以来前所未有。另外又赐城西府第，迁居时以教坊乐为先导，所需家具诸物全都取于官府。其后蔡京辞官，王黼便一反蔡京所为，罢方田，毁辟雍，对富户科抑一律蠲除，天下皆称为贤相。

名利双收之后，王黼复又原形毕露，大为奸邪之行，搜罗子女玉帛享乐，比于皇宫。诱夺徽猷阁待制邓之纲之妾，复给邓之纲加罪流放岭南。

又请设应奉局，自任提领，中外钱财随便使用。凡四方水土所产珍奇之物苛取于百姓，但进奉给宋徽宗不到十分之一，其余全归王黼。

御史陈过庭请求罢去冗官，京西转运使张汝霖请求罢去进奉西路花果，宋徽宗已纳。王黼又上章弹劾，二人都被流放远郡。其利用职权图己害人，明目张胆如此。

睦州方腊起义，王黼一味粉饰太平，不报宋徽宗，致使叛军力量扩大，攻破六郡。平灭方腊之后，王黼却仍因功转为少傅，又升少师。

童贯镇压方腊时，见百姓苦于花石纲骚扰，便令僚属董耘做手诏自责，并罢应奉局，东南百姓无不欣悦。

王黼对宋徽宗献谄：方腊反叛是因茶盐法，而童贯奸言说为花石纲，以归罪陛下。

宋徽宗大怒，欲问罪童贯。童贯惊惧之下，复又谋划起用蔡京，以排挤王黼。王黼恐惧非常，急又上奏皇帝，替童贯说好话。

六贼之间因为争宠，却又相互倾轧，皆是“当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之辈。

联金伐辽之时，王黼在三省设经抚房，趁此检括天下丁夫，计口出钱，得钱六千二百万缗，以此赎回五座空城报捷。

起初辽国使臣每到东京，宋朝接待官员一般绕道而行，不使其见豪华宫殿，酒宴犒赏亦不显示侈华，为免引其贪心。到王黼为相，接待女真使臣，每次都在使馆设宴，并将皇家所用尚方锦绣、金玉、瑰宝摆设出来，夸耀富有繁盛。

于是女真使者尽为艳羡，回国说与金国皇帝，金主始有侵略中国之心。

王黼身为三公，位至元宰，甚至常陪宋徽宗在后宫取乐，亲自为宋徽宗表演歌舞艺人下贱动作，以取悦皇上。其令人不耻之行，以至无所不为。

当时郓王赵楷受父皇徽宗所宠，王黼便暗中替其筹划，欲夺太子赵桓之位。

此事终被赵桓所知，由此便与王黼构怨。

闪回结束，书接前文。

钦宗看罢陈东奏疏，心中暗喜，表面不露声色，便将奏疏递给李纲，命其传示众臣。众臣看罢，皆曰六贼误国，罪恶滔天，应予治罪。吴敏、李纲进奏，请杀王黼，以谢天下。

钦宗从之，诏命开封尹聂山，派武士到雍丘南辅固村，杀死王黼。

京城中人皆议：王黼杀之不足，剐之有余，此乃因果报应，分毫不爽。

靖康元年，正月初三，陈东上书后第五天。

钦宗下诏：命将朱勔放归田里；追贬王黼为崇信军节度使；赐李彦死，籍没家资。

陈东等见六贼只被处分三人，便再次上书，认为蔡京、童贯等人罪大恶极，不应纵容；另其挟持徽宗太上皇南下，是心存异志。奏请追回童贯等人，按典刑治罪。

宋钦宗不听太学生之奏，且故意听任童贯等人逃去。

当时梁师成留在朝廷，陈东怀疑是梁师成阴贼于内，唆使钦宗纵容童贯等人逃跑，于是第三次上书，再论六贼之罪，特别指出梁师成罪大恶极，要求严加惩处，以明诛赏。

布衣士子张炳亦上书，指出梁师成就是唐朝李辅国，宦官里外相应，恐有不测。

钦宗迫于公议，遂佯命梁师成送珠玉器玩去往金营为名，将其骗出宫中，下诏公布罪行，责授为彰化军节度使，遣使押赴贬所；同时密嘱开封府尹，就途中诛杀梁师成。

正月二十九日，梁师成行至八角镇，被押解差官缢死在睡梦之中。

字幕：梁师成，字守道，籍贯不详。

因其聪慧狡黠，熟习文法，稍知写作，起初入宫后隶属于贾详书艺局。贾详死后得以管理睿思殿文字外库，负责出外传送皇上诏旨。

政和年间，梁师成得受宋徽宗恩宠，录入进士名籍，迁为晋州观察使、兴德军留后。朝廷建明堂时命为都监，明堂修成后因功拜为节度使，并任中太一、神霄宫使。

当时中外泰宁，宋徽宗留意于礼文符瑞，见梁师成善于逢迎，因此提拔其为近臣。此后凡是皇帝诏令，都出自其手。

梁师成狗胆包天，选擅长书法小官，专门练习模仿徽宗字体，掺杂在诏书中颁布，朝官亦不能辨别真伪。

梁师成实无文才，但却自我标榜，自称是苏轼流落在外私生之子。

梁师成权势熏天，不但王黼待之如父，即使蔡京父子也要献媚攀附，京城人皆呼为“隐相”，最多时竟兼任百十个官职。

当时郓王赵楷谋夺太子之位，梁师成竭力保护太子赵桓，故此敢于留在宫中，未随徽宗出逃。不意却被太学生陈东及布衣百姓张炳抓住尾巴，终被缢死。

其后朝廷谓其暴死，下令抄没家产。

字幕：李彦，亦称李邦彦，字士美，怀州人，六贼之一。

李彦出身低贱，父亲李浦原是一个银匠，家道小康。李彦虽出身商贾，却喜交游进士，李浦极为支持，常资助赴考举子路费，从此李邦彦声誉鹊起，入京补为太学生。

大观二年，宋徽宗赐李彦进士及第，授任秘书省校书郎，试任符宝郎。

李彦为人俊朗豪爽，风度优美，文章敏捷而有功底。但在民间长大，熟习猥鄙之事，擅长戏谑，能踢蹴鞠，常把街市俗语编为词曲，使人争相传播，自号李浪子。

因擅长奉事宦官，得其在帝前极力推荐，由此历任至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承旨，直至授任尚书右丞，转任尚书左丞。

李彦与王黼不和，于是暗中与蔡攸、梁师成等人勾结，诬陷王黼，使其被罢免。

宣和六年，李彦被授任少宰，由此拜相。但因在位期间毫无建树，不过阿谀顺承，谄媚充位而已，因此京城人皆呼为“浪子宰相”。

今番金军南下，李彦知道外患日渐逼近，便求留在宫祠。（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