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追问者(2/2)
“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月端着一只粗陶碗走进来,白衣胜雪,发梢却还带着晨露的湿气。他已经完全不是冷月的样子了,也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温润的白衣男子,而是一种……
新的存在。像是一本被重新装订的古书,纸张还是那些纸张,故事还是那些故事,但翻开的触感,已经不同。
“这是哪里?”樱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轻得不像话,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剥离了。
“花圃园。”月将陶碗递给她,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带着酒香,“或者说,花圃园的‘里面’。”
樱接过碗,没有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粉白与幽蓝的纹路已经淡去,只剩下心口处,那只蓝蝶的轮廓若隐若现。它还在沉睡,但呼吸平稳,像是在……做梦。
“我睡了多久?”
“三年。”
陶碗从樱手中滑落,在青砖地上碎裂成锋利的月牙。琥珀色的酒液渗入砖缝,滋养出几株细小的、她从未见过的……银色花苗。
“三年?”她的声音在颤抖,“长安呢?小精灵呢?九婴的残余……”
“都活着。”月蹲下身,手指轻触那些银色花苗,它们立刻缠绕上他的指尖,像是在撒娇,“或者说,都‘在’着。时间在这里是泥土,你可以把它种下去,也可以……”
他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把它挖出来。”
樱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不是对时间的恐惧,是对眼前这个人的恐惧。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而三年前那个在晨光中与她一同欢笑的、刚刚学会“轻盈”的存在……
去了哪里?
“你在害怕。”月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在压抑什么。”樱反问。不是猜测,是直觉。
月的指尖僵住了。银色花苗感知到他的情绪波动,迅速枯萎,化作一缕青烟。
“我看见了起源。”樱说,按住心口那只沉睡的蝶,“我知道‘无’之蝶是什么,是创世的问题,是存在的追问。我也知道你是什么……
她站起来,身形还有些摇晃,但眼神已经清明。
“你是答案。白衣和冷月融合时,你不仅继承了他们的记忆,你还……”
“触碰了那个问题。”
月的肩膀垮了下来。
三年。他在花圃园的“里面”守了她三年,种了三年的花,酿了三年的酒,试图用这些熟悉的仪式……
把自己锚定在“存在”里。
但他骗不了自己。
当九婴消散,当蓝蝶振翅,当他在那一瞬间同时“记得”又“遗忘”了三千年……
他触碰了那个追问。
“它在我脑子里。”他终于开口,“‘我为何存在?’,一遍又一遍,不是声音,是……”
“是光。”樱说,“是创世之初的光,它没有选择成为‘此’或‘彼’,它选择成为……”
“问题本身。”
月抬头,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孩子般的迷茫。
“我回答不了。”他说,“我试过。我种花,告诉自己存在是为了绽放;我酿酒,告诉自己存在是
为了沉淀;我甚至试着恨你,告诉自己存在是为了……”
“被选择。”
樱接话,心口的蓝蝶突然颤动了一下。
“但都不对。”月苦笑,“它们都是答案,但都不是那个问题的……”
“答案。”
两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