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并蒂帝君(2/2)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南方的天际突然亮起一道剑光。那剑光璀璨如星河,却在触及天庭云阶时骤然收敛,化作一个负剑而立的青年。
他生得俊美,眉宇间却带着化不开的阴郁,看向樱的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有恨,有惧,有愧疚,还有某种被压抑了三千年的、近乎执念的渴望。
“第三派,蜀山剑宗,”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代掌教,谢长卿。”
“来赴死。”
樱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既有白衣的温柔,又有红裳的疏狂,仿佛三千年的岁月从未流逝,仿佛她依然是那个会在樱树下捉弄小道童的少女。
“谢长卿,”她轻声唤起,“你父亲当年在七杀锁魂阵中,负责的是‘斩魂’。”
“我知道。”
“你可知他斩下的,不只是我的神魂?”
谢长卿的瞳孔骤然收缩。
樱抬手,腕间的双蝶玉坠发出清越的鸣响,在虚空中拼凑出一幅画面,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父亲临终前的场景。
那个一生刚直的剑修,在弥留之际死死攥着一块染血的衣角,那是她从白衣上撕下的碎片。他在哭,哭得像个孩子,反复念叨着:
“对不起……对不起……那孩子还在笑……她在阵里还在对我们笑……”
“你父亲是三千年里,第一个向我道歉的人。”樱的声音很轻,“他在黄泉等了五百年,只为亲口对我说一句‘对不起’。但我那时神魂分离,听不见。”
她望向谢长卿,目光穿透他的阴郁,落在那个被父亲愧疚折磨了千年的灵魂上。
“你现在来赴死,”她顿了顿,“是想替他完成未竟的‘赎罪’,还是想……”
“让自己不再被他的愧疚拖累?”
谢长卿的剑“铮”然出鞘,却在触及她衣角的瞬间僵住。
他看见了她眉心的并蒂樱印记,看见了她眸中的善恶交织,看见了那株在她身后若隐若现的、开满雪白与绯红花朵的巨树。
“我……”他的声音沙哑下去,剑尖垂落,“我不知道。”
“那就想清楚了再来。”
樱转身向殿内走去,红裳的袖口拂过他的剑锋,却没有留下一丝伤痕。
“天庭的门,永远为想不明白的人开着。”
“也为……”她在殿门前停驻,回头望了他一眼,那目光让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反复念叨的那个“笑”字。
“想明白的人留着。”
蜀山·万剑冢
谢长卿回到山门时,正值子夜。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踏上了那条通往禁地的石阶。万剑冢中埋葬着蜀山三千年来所有陨落剑修的本命剑,每一柄都承载着主人的执念与遗憾,在月色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在最深处停驻。
那里有一柄断剑,剑身从中折断,断口处却光滑如镜,仿佛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主人主动放弃了它。
“父亲。”
他跪坐在断剑前,指尖触向那冰凉的剑身。三千年了,蜀山掌教换了一代又一代,却无人敢动这柄“耻辱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