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八章 状纸(2/2)
“这个周顺,就是告杨开忠的那个?”
沈炼道:“正是。”
朱和壁点点头:“我记得他。那是个硬骨头。”
他又把状纸看了一遍,抬起头,问:“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
沈炼道:“臣派人去通县查过,大致属实。李满仓在通县为非作歹二十年,害人无数。那个孙有福一家,只是其中之一。”
朱和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十五两银子,变成三百两。
一个家,就这么没了。
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不对,是三条。
“这个李满仓,”他缓缓开口,“背后有人?”
沈炼道:“臣查过,他跟京城的一些官员有来往。具体是谁,还在查。”
朱和壁点点头。
“查。”他说,“查清楚。不管是谁,都给孤揪出来。”
沈炼跪地叩首:“遵旨。”
朱和壁转过身,看着那份状纸。
“那个孙有福,现在何处?”
沈炼道:“周顺把他安置在客栈里。”
朱和壁沉默片刻,道:“传旨,让孙有福和周顺,明日来东宫。孤要亲自见他们。”
沈炼一愣:“殿下要亲自审理?”
朱和壁点点头。
“这个案子,我管了。”
第二天,孙有福和周顺被带到了东宫。
孙有福一辈子没进过这么气派的院子。他低着头,浑身发抖,紧紧抓着周顺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顺轻声说:“孙大爷,别怕。太子殿下是青天大老爷,会给您做主的。”
孙有福点点头,可手还是抖得厉害。
他们被带到慎德殿前。
殿中,太子朱和壁端坐御案之后。旁边站着太子妃沈小小,还有几位官员。
孙有福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朱和壁开口:“你就是孙有福?”
孙有福颤声道:“草……草民正是。”
“你的事,朕都知道了。你把当时的情形,再跟孤说一遍。”
孙有福磕了个头,一五一十,把那些事又讲了一遍。
从他儿子借钱给媳妇治病,到利滚利变成三百两,到地被收走、房子被收走,到他儿子失踪、儿媳妇病死、老伴急死,到他一个人流落街头,到李满仓的人还在追着他要账。
他说得很慢,很乱,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哭了,哭完了再继续说。
殿中很安静,没有人打断他。
说到最后,他忽然重重磕了一个头,把额头都磕破了,血流下来,混着眼泪,糊了一脸。
“太子殿下!草民老头子一条贱命,死了也就死了。可我儿子呢?我儿媳妇呢?我老伴呢?他们都是好人,没招谁没惹谁,凭什么就这么死了?凭什么?”
朱和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孙有福面前,亲自把他扶起来。
“孙大爷,您放心。这事,孤替您做主。”
孙有福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储君,看着他那双温和却坚定的眼睛,忽然放声大哭。
那哭声,像积压了一辈子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周顺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他悄悄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接下来,是传唤李满仓。
李满仓早就被锦衣卫“请”来了。他被带进殿中,看见跪在地上的孙有福,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
他跪在地上,自称“草民”,态度恭敬,神色从容。
朱和壁看着他,问:“李满仓,你可知罪?”
李满仓叩首道:“殿下,草民不知犯了何罪。”
“不知?”朱和壁冷笑一声,“孙有福一家,借你十五两银子,利滚利变成三百两,地被你收走,房子被你收走,儿子失踪,儿媳病死,老伴急死。你还派人追着孙有福要账,逼得他走投无路,要上吊自杀。这些,你不知道?”
李满仓道:“殿下,草民是做生意的,放贷取利,天经地义。孙大牛借钱不还,草民按规矩追账,何罪之有?至于他家里出了什么事,那是他家的事,跟草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