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秋收里的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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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炭笔,在画纸的空白处,一笔一画写下了她生平学会的第一首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刚写完,正好俞连舟听见他们这边在讨论诗词,便凑了过来看看。
他对朱聘婷的水墨画,赞不绝口,连连夸她功底深厚,一看就是打小被名师悉心教导出来的。
再看完燕勋的那首《秋田丰稔》,更是激动得手都微微发抖,只觉得每一句都写到了他的心坎里,是那种……看着诗,就能干炫两瓶茅子的喜欢。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落款处那方鲜红的正印上时,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眼珠一转,多余的话没说,只依旧按着先前的称呼,对着燕勋躬身拱手,恭敬道:“大公子,您这首诗写得实在是精妙绝伦,俞某读罢心生喜爱,不知可否允我誊抄一份,留在家中时常品读?”
燕勋温文尔雅地点了点头,浅笑道:“先生过誉了,不过是有感而发的拙作罢了。先生若是喜欢,我让小婷再给您写一份便是。”
朱聘婷立马会意,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就将整首诗誊写了下来,开头题了“赠俞先生 惠存”,结尾处依旧按着燕勋的意思,盖上了他的正章。
俞连舟接过宣纸,激动得连连躬身作揖,嘴里不停说着“多谢大公子”,宝贝似的把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
朱聘婷笑着替燕勋回了礼,温声道:“先生不必客气,您也看看焕焕写的这首诗,我读着也觉得极好。”
俞连舟连忙凑过去,先看了看徐焕的画,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纸上全是纵横交错,看不出所以然的线条,只能隐约看出个田埂和人物的轮廓。
他顿了顿,对着徐焕躬身,恭敬道:“焕焕,你这画……”在外人面前,他不能喊出“师父”二字。
徐焕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俞先生见笑了,我这是半成品,先打个底稿,等晚上回屋再慢慢细化。”
俞连舟笑着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了那四句诗上。
他嘴里反复念叨了几遍,越念眼睛越亮,越念越觉得字字千钧,最后猛地振臂一挥,高声笑道:
“好!写得好啊!大道至简!真是大道至简啊!这四句诗,没有半分华丽的辞藻,却把种庄稼的辛苦、粮食的珍贵,说得十分通透!以后我就把这首诗,当成学堂的第一课教给孩子们!让他们从小就知道,一粥一饭来之不易,要懂得珍惜!”
他说着,立马扬着嗓子招呼起来:“孩子们!都到校长这里来!”
俞先生是村里学堂的校长,他的话,在孩子们心里,除了焕焕姐姐,就是最好使的。
话音刚落,十五岁以下的孩子们,立马像一群归巢的小麻雀,乌泱泱地围了过来,一个个仰着小脸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俞连舟扬着手臂,激动地对孩子们说:“孩子们,校长现在要教你们一首诗,是你们焕焕姐姐刚刚看着大家辛苦干活,写出来的诗!”
“这首诗非常有意义,而且朗朗上口,简单好记!你们可要竖起耳朵听仔细了,记牢了,明天校长我可是要亲自考的哟!谁能完整背下来,校长就给谁发一朵小红花!”
不管什么年代,小红花对孩子们的吸引力,永远都是非同凡响的。
一听有小红花,孩子们瞬间都拔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盯着俞校长,一个个屏住呼吸,集中了一百分的精神,等着他念诗。
俞连舟一句一句地教,孩子们稚声稚气地跟着念,一遍下来,就都记了个七七八八。
俞连舟在这边教诗,那边收割车和传送车又启动了,镰刀、铁锹、扫帚也接连忙活了起来。
徐焕赶紧铺开下一张画纸,画下这一幕,题目就叫《秋收里的诗》
没多大会儿功夫,孩子们就把这首诗背得滚瓜烂熟了。
他们像一群扑棱着翅膀的小蝴蝶,一边晃着小脑袋背着诗,一边蹦蹦跳跳地跑回了自己的小组里,跟爷爷奶奶、哥哥姐姐们炫耀自己新学的诗。
又过了一会儿,热闹的事情发生了。
各个小组的田埂上,都传来了朗朗的背诗声,到了最后,这首简单好记的《悯农》,竟然成了大伙干活的号子。
领头推着收割车的小伙子,攥着车把,迈着大步,粗粝的嗓门踩着节奏高声喊道:“锄禾日当午啊!”
身后的队友们立马跟着他的节奏,齐声接道:“汗滴禾下土啊!”
领头的再喊:“谁知盘中餐啊!”
大伙立马拔高了声调,重重地喊出最后一句:“粒粒皆辛苦啊!”
整个田野里,号子声声如浪,一浪高过一浪。
徐焕没想到,她把这首诗提前带到了这个时空,没有变成人们对苦难的唏嘘和沉重的感慨,反而化作对丰收的热望和对日子的珍惜,还有那股向阳而生、朝气蓬勃的力量。
这一幕幕把王六带来的那三十个突厥人彻底看傻了。
他们从一过来到现在就没合上过嘴。
他们围着王六,叽里呱啦地用草原话问那些人嘴里反复喊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六皱着眉挠了半天头,实在没法把“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里藏着的对劳作的共情、对粮食的敬畏,完完整整翻译成草原话。
他只能对着这群族人,说:“汉人的文化深不可测,就这短短四句话,每个字里都藏着对天地的敬畏、对粮食的珍惜,还有无穷无尽的道理。他们的智慧,值得我们敬畏和崇拜!”
一众突厥人听完,再看向田里的人,心头一颤。
猝不及防间,有个突厥汉子率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田里劳作的众人,对着这片孕育了丰收的土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
剩下的二十多个突厥人也跟着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对着田野深深叩拜。
他们高举着双手,嘴里叽里呱啦地念着他们草原上最虔诚、最郑重的祝祷词……那是他们只对着长生天、对着最敬畏的可汗与勇士才会说的,祈求福泽与庇佑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