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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一片孤城万仞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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旌节西指,车马未停。

接下来又有数次刺杀,可在神机营的雷霆手段下,都轻松被化解。

刘绰连个面都没露,随行官员只看到护卫们拖拽尸体,打扫战场了。

此后路途,再无异动。

那些潜伏于暗处的眼睛,实在搞不清楚刘绰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只好选择暂时蛰伏。

远在长安的郭钊大怒。

“我郭家乃军武世家,尔等居然连李家和刘家养的护卫都斗不过!本将军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他对付刘绰的思路朴实无华,那就是先礼后兵。

咸阳驿那次算是小小的警告。

本以为,很快就能把这小女娘吓得滚回家奶孩子的。

没想到,自己派出去的数百死士竟死了个七七八八。

那跪在地上的幸存者至今惊魂未定,跪地磕头道:“将军,那个刘绰会妖术。非是属下等不尽力,实在是......实在是......弟兄们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身边护卫之人用的东西会喷火,比弩箭都快......”

“可看清是什么了?”郭钊闻言也深感骇然。

“没看清,但属下带回来两名受伤后侥幸没死的弟兄......那伤口诡异的很,看不到暗器在哪里!”

“把人带上来!”郭钊命道。

月余后,车队渡过黄河,踏入河陇地界。

治所定在凉州。

此城乃河西锁钥,汉唐雄镇,东接长安气象,西扼走廊咽喉。

入城那日,城门大开,凉州文武出迎,百姓夹道。

五百神机营铁骑开道,甲胄与火铳的冷光压下了一切窃窃私语。

刘绰紫袍金冠,策马缓行于中,目光平静地扫过道旁一张张或敬畏、或好奇、或隐带审视的脸庞。

凉州都督府早已洒扫一新,但旧衙门的沉滞气息混合着边地风沙的粗粝,依旧扑面而来。

刘绰并不在意,她需要的本就不是一个华丽的官署,而是一个能发号施令、统筹全局的工作地点。

她一家老小在长安,这注定不会是她的久居之地。

一路行来,她常带着玉姐儿和少数亲随,换了便装,走访街巷阡陌。

所见所闻,渐次拼凑出河陇光复后的真实图景,远比长安奏报中的“百废待兴”四字更为复杂,也更为残酷。

其一,军纪涣散,与民争利。

收复河陇的唐军中,除高固、郭昕直系部队纪律相对严明外,部分后续进驻的边军,倚仗战功,横行市井。强买强卖,欺压百姓,各地时有劫掠之事发生。州府县衙往往不敢深究,恐激起兵变。

大捷之时,皇帝说免去河陇三年赋税。

不能收税,便需国库拨银子养兵、犒赏和完成战后修缮。

可国库并没有给一文钱,赴任的州牧就得自己想办法,就得向节帅伸手。

不过就是,天子下旨免税,却让盘剥百姓的恶名由臣子来担。

高固变不出钱来,便只能将自己所获封赏都分给士兵们,可那不过是杯水车薪。他只好对欺压百姓的军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二,吐蕃遗毒,豪强割据。吐蕃统治多年,留下不少仰仗其势、盘剥地方的豪强与部落首领。

唐军收复后,这些人或摇身一变,自称“心向王化”,或隐匿山野,伺机作乱。

他们控制着部分田产、水源乃至商路,对官府政令阳奉阴违,成为地方痼疾。

其三,民生凋敝,吏治疲沓。战火摧残,水利失修,许多百姓家无余粮,春耕在即却缺种少畜。

而州郡县各级官吏,或是能力平庸,或是心思仍在如何捞取光复后的第一桶金上,办事拖沓,效率低下。

朝廷减免赋税的恩泽,尚未完全落到实处。新立名目的盘剥已然开始了。

安顿次日,她便换上便装,带了韩风等几个亲卫,信步走入凉州西市。玉姐儿也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裙跟着。

西市喧嚷,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紧绷。

汉民商贩居多,亦可见少数胡人摆卖皮毛、药材。

市井之中,披甲持兵的唐军士卒身影穿梭,大多目不斜视,然亦有几人勾肩搭背,步履虚浮,眼神倨傲地扫视着街面。

行至一处售卖粗布、针线的摊位前,刘绰正拿起一束彩线询问价格,忽闻前方一阵骚动,夹杂着粗鲁的喝骂与压抑的哭泣。

只见三名军汉围着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摊子。

那老汉约莫五十许,面庞黧黑,双手粗糙,正佝偻着身子,对一个歪戴毡帽、敞着怀的小校苦苦哀求:“军爷,军爷行行好!这月的‘平安钱’小的三日前才交过……这筐饼,是小老儿一家明日的嚼谷啊!”

那小校满脸酒气,一脚踢翻旁边的饼筐,金黄的炊饼滚落泥地。

“老东西!三日前交的是三日前!爷们儿昨日在城外追剿了一股吐蕃溃兵,累死累活,保你们这些贱民平安,多吃你几个饼怎么了?这是赏你的脸!”

他身旁两个兵卒嬉笑着,伸手就去抓摊上还完好的饼往怀里塞,更有一人顺手捞起老汉装钱的破陶罐,掂了掂,嫌少,啐了一口。

老汉扑上去想抢回罐子,被那小校一把推开,踉跄几步险些摔倒,被旁边一个卖菜的老妪扶住,老妪也只敢低声劝慰,目露恐惧。

周围商贩百姓纷纷低头,或转身假装忙碌,无人敢出声,脸上多是麻木与隐忍。

“看什么看?”小校越发得意,指着周围吼道,“若非我等舍生忘死,将吐蕃狗赶出河陇,尔等如今还在吐蕃人的鞭子底下讨食!不知感恩的东西!这点孝敬都不情愿?”

玉姐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了掌心。

韩风眼神请示刘绰,刘绰面上已结了一层寒霜,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要看,这“规矩”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那小校见无人敢应,愈发嚣张,竟指着那卖菜老妪:“还有你,老太婆,今日的‘摊位钱’呢?麻利点!”

老妪瑟缩着,抖抖索索去摸怀中几个铜板。

其中一个兵卒抓了钱便要走,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将市井嘈杂压了下去:

“吐蕃人的鞭子走了,换你们的鞭子来抽。这‘平安’,百姓可消受得起?”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简朴青衫、头戴帷帽的女子自人群中走出,身边跟着个同样衣着朴素、气鼓鼓的少女,以及几个沉默精悍的随从。

女子帷帽垂纱遮面,看不清容颜,身量却高挑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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