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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水镜图景 · 江颖 · 雪中盘根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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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容温婉,眼底却如静水般清明:“门主好意心领。不过八方楼的‘福’,在于来去自如,公平往来。若与贵门独家绑定,对其他客商而言,岂不是断了他们的‘福缘’?贵门的矿石,我们可按市价收购,信息亦可有限共享,互利互惠,方是长久之‘福’,您说呢?”

她避开了正面冲突的提议,给出了一个看似让步、实则保持独立性的方案。

“公平?福缘?”寒刀门主冷笑,灵压微泄,室内骤寒,“实力才是福气!江楼主,莫要以为有元婴修为和这‘福运’名头就能安然无恙。你这楼里,可还养着不少需要‘福气’庇护的小家伙呢。”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楼下。

江颖的心微微一沉,对方提到了孩子们,这是她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逆鳞。

她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去,雅室内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湿润,柔韧的灵压无声蔓延,并非硬抗,而是如流水般渗透、缓冲着对方的寒意。

她修炼的功法,本就擅长化解与周旋。

“门主是在提醒我,北域风雪大,独木难支?”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正因如此,我才更珍惜楼中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福基’。与人为善,广结善缘,聚拢人气,便是最好的护佑。”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对方,那双善于观察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对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若有人想动我楼中之人,坏我心中这片安宁之地……”

她没有说完,但那份平静下的决绝,以及周身那看似柔和却难以撼动的灵压,让寒刀门主心中一凛。

他意识到,这个看似温顺的女子,为了保护她在意的东西,恐怕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韧性,而且主场优势明显,功法奇特。

为了一块未必能完全吞下的肥肉,赌上整个势力的气运和一场代价难料的冲突,似乎并不划算。

“……江楼主自有主张,那便作罢。”寒刀门主按下杀意,僵硬道,“不过,北域风疾,楼主这‘福运’之楼,小心为上。”

谈判不欢而散后,危机并未立刻以雷霆之势到来,而是如同北域的冻雨,细密而阴冷地渗透。

寒刀门没有直接强攻,而是先策反了“八方楼”早期收养的一个少年阿石。

阿石天赋不错,被江颖悉心培养,已至筑基后期,负责部分仓库管理和押运调度。

寒刀门许以重利和一本契合他灵根的刀法秘籍,精准击中了他内心深处对“更强力量”的渴望,以及一丝对楼内“过于平和”氛围的微妙不耐。

一次重要的货物押运,阿石暗中泄露了路线和护卫薄弱点。

押运队遭遇伏击,三名忠心耿耿的筑基期护卫血战不退,最终两死一重伤,价值数千灵石的货物被劫掠一空。

当浑身是血的幸存者被抬回楼里,当江颖看到那两张曾经鲜活、如今却苍白冰冷的年轻面孔时,她感觉自己的胃部像被冰锥狠狠刺中。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着,指尖冰冷。

她反复回忆着阿石平日里的每一个细节,那些她曾以为是“少年人好胜心”的微小躁动,此刻都成了刺目的警示。

她“看”到了,却没有“看懂”,或者说,她内心深处不愿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自己养育的孩子。

这份因善良而生的“盲视”,付出了鲜血的代价。

阿石逃走了,投奔了寒刀门。

这件事对楼内的士气打击巨大,不仅仅是损失,更是一种基石般的信任被动摇。

江颖不得不花费巨大心力,一方面安抚人心,重新审查和调整人员结构,引入更严密的监察与制衡机制(这让她内心痛苦,仿佛背离了“家”的温暖初衷);另一方面,她亲自去抚恤陨落护卫的家人,将抚恤金翻倍,并承诺抚养其幼子成人。

看着孤儿寡母的眼泪,她心中的愧疚与沉痛难以言表。

寒刀门的阴招接踵而至。

他们不仅切断了几样关键食材的供应,更恶毒的是,买通了城中一名小吏,以“涉嫌窝藏来历不明者、可能扰乱坊市秩序”为由,要强行带走楼里收容的、尚无正式户籍的七名孩童去“官署核查”。

江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冲突以最让她无力、最触及她软肋的方式降临。

她可以对抗修士,却难以公然对抗“官府”的名义(哪怕只是被买通的小吏)。

直接武力对抗?那等于坐实罪名,将整个“八方楼”置于北域官方势力的对立面,后果不堪设想。

屈服交人?那些孩子惊恐的眼神让她心如刀割,这彻底违背了她建楼的初心。

那个下午,她站在楼前,面对趾高气扬的小吏和周围或同情、或围观、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和寒冷。

她脸上维持着勉强的笑容,暗中已将灵力运转到极致,准备在万不得已时,哪怕暴露部分实力,也要强行将孩子们送入她预先布置在楼内的隐秘传送阵(代价是可能彻底暴露这张底牌)。

就在僵持之际,转机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一位常在楼中用饭、沉默寡言的落魄老修士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曾在一次旧伤发作时,得到过江颖悄然赠予的一碗蕴含精纯水灵力的药膳,稳住了伤势。

老人没说什么,只是亮出了一块蒙尘已久的令牌——那是他早年因伤退役前,在北域边军中立功所得的“护城义士”令牌,虽无实权,却代表着一种荣誉身份。

他用自己的名誉和那点残存的余晖,硬是作保,暂时拦下了小吏。

危机暂解,但江颖深知,这只是缓兵之计。

寒刀门已经找到了她最痛的弱点,并且会用更精巧、更让她难以正面反抗的方式继续施压。

她意识到,在北域,仅仅有善意、智慧和元婴修为是不够的,她需要更坚实的“势”来保护这份脆弱的美好。

面对寒刀门环环相扣的阴损手段,江颖被迫从“经营福地”的楼主,转变为“守护巢穴”的母兽。

她的观察力不再仅仅用于规避风险,更用于寻找反击的缝隙。

她通过情报网,不仅分析了寒刀门的内部矛盾,更深入调查了那个被买通小吏的贪腐旧事和其上司的派系归属。

她没有直接举报(那会打草惊蛇),而是将部分确凿但非核心的证据,通过匿名渠道,送到了与小吏上司敌对的那个派系手中。

同时,她将自己推断出的、关于寒刀门可能与城外几股流窜盗匪有染的线索(结合货物被劫的残留气息、某些寒刀门弟子不合常理的消费等),巧妙地透露给了与寒刀门有竞争关系的“冰魄宗”,以及城内负责治安的另一位实权人物。

这是一场危险的博弈。她主动将水搅浑,引导多方势力在寒刀门周围制造麻烦。很快,那小吏因旧案被查,自顾不暇;冰魄宗对盗匪线索如获至宝,展开调查并频频与寒刀门发生摩擦;城卫军也因治安压力开始“关注”寒刀门的某些产业。

寒刀门主焦头烂额,暂时收缩了爪牙。

江颖赢得了喘息之机。

她立刻以近乎透支楼内流动资金的代价,不仅请了客卿,加固阵法,还做了一件她曾经最厌恶的事:她通过隐秘渠道,高价雇佣了一支信誉良好但手段狠辣的散修小队,任务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对寒刀门几处利润丰厚的灰色产业(如地下赌档、走私栈道)进行精准的骚扰和破坏,不求杀伤,只求制造持续的经济损失和混乱,并留下指向其他敌对势力的模糊线索。

当她下达这个命令时,手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正在使用曾经最恐惧的“恶意”手段。

她的“福运”楼,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北域的血色尘埃。

但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楼里更多人的笑容,为了保护那个“福”字下最后的安宁底线。

这种不得已的“染黑”,让她内心备受煎熬,却也让她对北域的规则有了更刻骨的认识。

水镜画面最后定格。后院中,孩子们的笑声依旧,但暗处多了轮值的护卫。

楼里的规矩添了几条,温暖中多了一份必要的谨慎。

阁楼上,江颖凭栏而立,眉眼间的温柔下,却沉淀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坚毅。

她手中摩挲着那枚聚灵玉佩,眼前仿佛又闪过陨落护卫的脸、阿石背叛时最后的眼神、孩子们被威胁时的惊恐,以及自己下令时内心的冰冷。

她的“福运八方楼”不再是无瑕的乐园,它经历了背叛、流血、阴谋与不得已的反击。

它的“福”,不是上天赐予的坦途,而是她用智慧、勇气、乃至部分原则的代价,在荆棘中一步步开辟、守护出来的小小绿洲。

她依然害怕冲突,害怕失去,但如今,她更害怕因为自己的软弱和天真,让楼中依靠她的人失去这最后的庇护所。

她的“力”,在保护中生长,也在对抗中磨砺。

她的“道”,或许不再是纯粹的“避世求安”,而是 “负重前行,为身后之人撑起一方可安歇的屋檐” 。

这份“福运”,因此显得更加真实、沉重,也更能触动人心。

水柔也随之感慨:“江颖,你非凌寒独放的梅,亦非出淤不染的莲。你是那雪原上的盘根草,以敏锐感知为须,以善缘联结为根,在冻土之下悄然织就温暖的网络。你的力量,不在于刺破苍穹,而在于让每一个依托于你的生命,都能在这严酷天地间,找到一处可以扎根、偎依、存续下去的,带着体温的土壤。你的‘福运’,便是这盘根错节、生生不息的‘生之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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