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我们,都曾‘死’过。(1/2)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敲打在白恒的灵魂上。“愿意”不是轻飘飘的承诺,“前行”不是热血的口号,“无怨无悔”更不是浪漫的誓言。
它们在此刻,被林翠赋予了具体的、可怕的重量——是接受同僚未来可能的质疑与制约,是背负可能发生的牺牲与罪责,是直面自身可能滋生的黑暗与偏执,是在一切最坏的后果发生、自身也可能堕入深渊时……依旧不怨天地,不悔初衷!
这是最后的拷问。
是给予她最后反悔机会的悬崖边缘。
是通往那条孤独、痛苦、却唯有她能走、也必须有人去走的道路的……最后一道门。
白恒的嘴唇微微颤抖,所有的话语、所有的理智分析、所有的恐惧权衡,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能感到身后七道目光的注视,能感到八位峰主如同山岳般沉静的等待,能感到整个议事厅、乃至冥冥中整个玄天宗的气运,仿佛都悬于她接下来的回答。
时间被无限拉长。
寂静如同实质的海洋,淹没一切。
然后,在极致的压力与寂静中,在那一双双眼眸的注视下,白恒体内,那独属于青木峰的、最本源的生命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动。
它不激烈,不狂暴,却带着一股破土而出、向阳而生的、最原始最坚韧的生机。
她想起青木峰的理念:“天之道,生而不宰,济而不矜;木之德,枯荣一如,生生不息。”
这两句话,她诵读过千万遍,演练功法时默念过无数回。
但直到此刻,在这决定命运、洞见未来所有黑暗可能的关口,它们才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鲜血般滚烫的重量。
她的嘴唇停止了颤抖。
然后,她缓缓地、清晰无比地,迎向林翠那双眼眸,也仿佛在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对着冥冥中的宗门气运,对着自己刚刚明悟的道心,说出了那个字:
“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切开。
前一刻,是无穷的恐惧、重压、幻象与灵魂的拷问。
下一刻,是尘埃落定、道路显现、心魂归位的绝对清明。
白恒周身的气质,发生了微妙却根本性的变化。
“这丫头……”
石桌旁,八位峰主的心神,同时被这声“愿”字后的变化所牵动。
君天辰注视了她良久。
久到让其他几位峰主都暗自讶异。
久到白恒自己都仿佛能感觉到,那目光在丈量她道心的深度与韧性。
最终,在所有人的无声注视下,君天辰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心境擢升……”
这四个字,让在座所有峰主神色都为之一肃!他们看向白恒的目光,瞬间从欣慰、认可,转变为一种更深层次的审视与了然。
因为他们太清楚,从君天辰口中说出的“心境擢升”,绝非普通的“想通了”或“意志坚定”那么简单。
然而,对于祁才、聂荣等年轻弟子而言,这四个字却显得有些陌生和超纲。
他们只模糊地听过师父们偶尔提及的“顿悟”、“明悟”——那通常是解开某个修炼难题或法术关窍时的灵光一闪,让人欣喜却未必深远;
知道“心念通达”、“灵台清明”是好事,意味着暂时无困惑阻碍修行;
也隐约知晓更高深的“破执”、“斩念”是突破心魔、渡过情劫或仇怨的关键,带着刮骨疗毒般的痛楚与决绝。
他们向往传说中的“心境突破”、“道心澄澈”乃至“叩问本心、照见真我”等境界,知道那是通往更高修为的必经之路,却也觉得那离自己尚远,如同云雾中的山巅。
至于“天人合一”?那是典籍中的传说,遥不可及,近乎神话。
但“心境擢升”?
这个词似乎比“突破”更……具象,更主动。 “突破”像是撞开了一扇门,“擢升”则仿佛描述的不是一个“想通”的状态,而是一个向上攀升、脱离原地、抵达全新层面的“动作”与“结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提升感”和“距离感”。
“什……什么是心境擢升啊?” 江颖第一个忍不住,小手半掩着嘴,用气音怯生生地问道,大眼睛里满是纯然的好奇与不解。
她看看气质沉静得仿佛换了个人的白恒姐姐,又看看神色陡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某种……敬佩?的师长们,只觉得这气氛比刚才讨论“灭世者”时还让人心头惴惴。
她的问题,也问出了其他六位年轻弟子心中同样的疑惑。他们纷纷看向自己的师尊,又看向似乎最清楚此事的君天辰师伯(师叔)。
水柔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带着一丝对后辈的怜惜与期许,温声开口,为孩子们解释这修行路上至关重要的一课:
“寻常所谓‘顿悟’、‘明悟’,”她缓缓开口,字句清晰,“多是指对某一术法原理、某一修行关窍、或某一具体事理的豁然开朗。如同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点亮一盏灯,照亮了眼前方寸之地,让你看清了原本模糊的物件。灯亮可喜,但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你还在原地。”
她目光转向白恒,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而‘心境擢升’……”
她略微停顿,仿佛在寻找最贴切的比喻:
“则如同你原本站立的那片土地,在你脚下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它不再是寻常的泥土沙石,而是因你自身对‘道’的深刻领悟、对如山责任的坦然接纳、对自身命运轨迹的主动承担……这些心灵的力量,将它淬炼、夯实,化作了坚不可摧的基石。”
“这基石不仅支撑着你,更将你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托举到了一个更高的、前所未有的层面。从此,你俯瞰世界的视野,你感受自我的方式,乃至你与这天地灵气的交互共鸣,都已截然不同。”
“这并非仅仅‘想通了一个道理’,而是你的‘心’——你的神魂本质、认知世界的框架、定义自我存在的方式——完成了一次结构性的升华与重组。” 玄机子接过话头,他指尖灵光流转,迅速在众人面前的虚空中勾勒出一个简明的动态示意图。
下方是一团混沌、纠缠、不断波动的线条与色块,标注着“原有心境”。中间一道鲜明、笔直向上的金色箭头。
上方,则是一个结构清晰、稳定、散发着微光、并且与周围浮现的许多细小光点(象征天地间无形的法则与道理)产生了更多、更稳定连接的多面体,标注着“擢升后心境”。
“‘擢升’,其意便是‘拔高’与‘更新’。” 玄机子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箭头所示,便是位阶的抬升。
她此刻看待‘领袖之责’、‘牺牲之痛’乃至‘自身于天地间定位’的眼光与内在感受,已与片刻前那个尚且惶恐、权衡、自我质疑的她,有了一层本质的、近乎维度上的差异。
这差异,并非知识的多寡,而是认知维度的不同。”
炎烈抱着胳膊,浓眉一挑,觉得他们说得文绉绉的,这帮小家伙未必能全懂。他干脆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说得更直接粗暴:
“说白了,你们就别琢磨那些弯弯绕绕!意思就是,这丫头刚才那一下,不是变得更‘勇敢’了,也不是变得更‘聪明’了!而是她整个人,对‘害怕’是个啥玩意儿、‘责任’到底有多沉、‘干砸了会有多惨’这些事情的‘感觉’和‘看法’,他娘的跟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在一个层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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