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 和谈(二)(2/2)
许景澜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猛地看向陈敏意:“赵医官现在何处?”
陈敏意意识到情况不太妙,急忙说道:“他怕出来太久被石医官发觉,早早便回了四、五、六营三营的营地。”
许景澜当机立断,“你立即去请两位医官入城”
陈敏意知道情况紧急,立刻抱拳领命:“是,我这就去!”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去。
屋内只剩下许景澜和唐牧洲两人,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唐将军,你按原计划,秘密探查密道之事。”
唐牧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臣这就去办!”
——
午后,牧野迎来了久违的阳光,本该令人心生温暖,可祥和楼内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许景澜端坐主位,身姿笔挺,面容肃穆。牧野军的将领们按剑立于四周,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在场每一位部落首领。首领们大多正襟危坐,眼神闪烁,再无上午时的倨傲与试探
“让诸位受惊了。”许景澜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对于几位不幸罹难的首领,景澜深表遗憾。但和谈关乎北境安宁,关乎万千生灵,不容耽搁。”
他略一停顿,语气转为沉凝:“今日之事,想必诸位已看得分明。鸩鸟此组织,先诱大月部兴兵,兵败则即刻舍弃,转扶乌孙;更于会盟之际,行此毒计,欲将我等尽数葬送于此。其心之险恶,手段之卑劣,绝非可与其谋事之辈。”
赫连王赫连宁抚着胡须,沉声道:“太子殿下所言不差。这鸩鸟,分明是要将我北疆各部都拖入战火,他们好从中获利!” 他身侧几位小部落首领纷纷点头,面露愤慨。上午那场无差别的刺杀与蛊虫之祸,让他们彻底认清,在鸩鸟眼中,他们这些部落首领也不过是随时可弃的棋子。
慕容顺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中已少了之前的嚣张,他冷哼一声,却未出言反驳。
许景澜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大梁愿开边市,以金银绢帛易北地皮毛骏马,此乃互利共赢之举。然,割地之事,绝无可能。此非仅大梁底线,亦是北疆长治久安之基石。若今日因胁迫割让三百里,明日便可因胁迫割让千里,战火永无宁日。牧野军上下,纵流尽最后一滴血,亦不会让寸土!”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令在场将领无不挺直了腰背。
“至于王羡书……”许景澜话音一转,“孤可以明确告知诸位,他已不在大月部手中。”
“什么?”慕容顺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赫连勃勃及其留守野狼谷的亲信,或死或擒。王羡书,此刻已在安全之处。”许景澜淡淡道,“慕容将军,大月部手中已无筹码。”
慕容顺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大的倚仗,竟在不知不觉间已化为乌有。
“当……”周谨言正欲开口说话,身后一位校尉却拍了拍他的肩,叫周谨言不敢开口。
安国公不动声色地看了周谨言一眼,又扫过周围的牧野将士,心中自有一番思量,他本不欲掺和这和谈之事,如此便顺势做了这甩手掌柜了,不管周谨言如何向他使眼色,他都只当看不见。
慕容顺死死攥着拳头,内心剧烈挣扎。失去了王羡书这个人质,又经历了鸩鸟的背叛和上午的惊魂,他深知已无力再索要更多。若再不接受,恐怕大月部真要先于其他部族走向覆灭。他颓然松开了拳头,哑声道:“……就依你们。”
许景澜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其他首领:“开放边市,设置榷场,互派市监,价格公允,此乃大梁诚意。然,和平需双方共护。大梁愿与诸位立约,互不侵犯,共保商路畅通。若有部族受鸩鸟蛊惑,或自恃强横,欲效仿大月部此前之行径……”
他眼神骤然锐利,如冰似雪,“牧野军铁骑,必当迎头痛击,勿谓言之不预也!”
凛冽的杀气随着话语弥漫开来,让在座众人心头皆是一寒。他们毫不怀疑,这位年轻的大梁太子,绝对是说到便能做到的。
玄机率先起身,抚胸行礼:“太子殿下深明大义,我玄月部愿与大梁永结盟好,共开边市!”
有了玄月部带头,其他本就摇摆或亲近大梁的部落首领纷纷起身附和。
“我乌孙部同意!”
“赫连部无异议!”
……
慕容顺看着眼前景象,知道大势已去,只得艰难起身,低声道:“大月部……同意。”
至此,北疆会盟虽历经波折,终是初步达成。
当夜,帅府书房。
许景澜站在北疆舆图前,目光深邃。身后,维翰低声禀报:“殿下,密道已初步探查完毕,西城水门附近那条,封堵处确有隐秘的活板机关,可容人通行。参与当年封堵工程的副将韩青,去岁因旧伤复发而去。”
许景澜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舆图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去岁?时间倒是巧得很。”
维翰神色凝重:“正是。据查,韩青将军去岁秋冬之交旧伤发作,缠绵病榻月余,最终不治,正是由石长亭一手诊治。唐将军已派人暗中查访其家眷,其妻儿于他去世后不久便返回原籍,但他核对过文书,并无他们出关的记录,更像是……凭空消失了。”
“死无对证,家眷失踪。”许景澜缓缓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这鸩鸟,手脚倒是干净利落。”
“石长亭那边呢?”
“陈校尉亲自带人去了三营,但……晚了一步。赵医官被发现暴毙于营房内,方先生说是中了南疆奇毒‘相思子’。石长亭未露出马脚,属下怕打草惊蛇,便没有将他带回来。”
许景澜眼中寒光一闪,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在寂静的书房里发出叩叩的轻响。“赵医官暴毙,这是灭口。石长亭……好得很。” 他语气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压抑,“维翰,加派人手,将石长亭严密监控起来,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人,经手的每一份药材,都要给孤查清楚。但切记,在他没有下一步动作之前,不要动他。”
“对所有接触过石长亭所开方剂、处理过伤口的将领兵士进行秘密排查,请方先生到四五六这三营去,有方先生在石长亭不敢对营中将士下手。”
“是,殿下。”维翰领命,稍作迟疑,又道,“还有一事,唐将军在探查密道时,于那条被动了手脚的密道深处,发现了一些未来得及清理干净的痕迹,并非北蛮常用的靴印,倒像是……我朝军中制式的军靴,只是磨损严重,难以具体分辨所属。”
许景澜眼中一片冰冷:“内应不仅位高,手也伸得够长。看来这牧野城里,藏着不止一条毒蛇。” 他沉吟片刻,“和谈虽成,但鸩鸟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策划此次行动,首要目标便是破坏和谈,即便不成,也要制造混乱。如今目的未完全达成,石长亭这条线又被赵医官险些捅破,他们必然会有后续动作。”
他转向维翰,吩咐道:“传令给唐牧洲,给帅府、军医署、粮草库和几处可能的密道出口增派暗哨。”
“遵命!”
维翰退下后,许景澜独自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牧野城的灯火在黑暗中零星闪烁,如同这迷局中微弱的光亮。许景甫重伤未醒,内奸潜伏于高层,鸩鸟的阴影笼罩着边关,朝中还有掣肘之声……千头万绪,压在他的肩头。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如何,他必须稳住这北疆的局势,揪出内鬼,粉碎鸩鸟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