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 和谈(一)(2/2)
阿保机眼见妹妹如此,一把将她拉到身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那云回过神来,一边帮他一边回道:“这就要问哥哥你了!木将军说你命他领兵攻打牧野城,我觉得不对劲,就赶了过来。”
“什么?”阿保机显然是不知情的,他在人群中找着许景澜的身影,“喂!大梁太子,你们城中兵力有多少?我部中出了叛徒,现在正在攻城!”
阿保机的吼声在混乱的大厅中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不少人怒骂着阿保机,许景澜一剑逼退身前的刺客,目光扫向阿保机,沉声回应:“乌孙王,此刻才说,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虽如此说,但阿保机此刻的神情不似作伪,这乌孙部内部果然出了问题!
“云何!”许景澜喝道。
“在!”云何挥掌震飞一名试图靠近的黑衣人,闪身靠近。
“立刻发出信号,令城中各军按预定方案固守!”显然,对于可能出现的变故,他们并非毫无准备。
云何领命,毫不迟疑地从怀中取出一支精巧的鸣镝,毫不犹豫地拉响。一道尖锐刺耳的啸音穿透了酒楼内的喊杀与兵刃交击声,直冲云霄。
几乎在信号发出不过一刻钟,牧野城各处骤然响起了沉闷的战鼓声与号角声。
黑衣刺客们见信号发出,攻势更加疯狂。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越打他们越兴奋?!”煜王发觉不对劲忍不住发问。
正巧元斐俩人被黑衣人逼至他附近,“我知道!王爷。”
“快说!”煜王手中动作不敢停滞,生怕一分心就挨上了那毒刀。
“三万两!”元斐面不改色,与方从进配合默契,接连躲过好几刀。
“这都什么时候了,元阁主竟还想着钱!”煜王气得一剑砍向黑衣人,人虽死了,可他的剑也废了,他急忙抢过那人的刀,抵挡黑衣人。
“三万两!王爷,这消息绝对值这个价!”元斐身形灵活地避开一道毒刃,手中飞出几枚银针,精准射入一名刺客的膝窝,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这些家伙被蛊虫控制着呢!越见血越疯,不死不休!”
许景甫听得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牙道:“好!三万两就三万两!快说破解之法!”
“简单!要么一剑封喉,要么找到控蛊的母虫或者施术者!”元斐语速极快,“王爷,你仔细听,楼外是不是有笛声传来?”
许景甫侧耳细听,混乱的喊杀声中,果然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笛声钻入中。他心下凛然,立刻对身旁喝道:“绝影!你轻功最好,想办法突围出去,找到那吹笛之人,格杀勿论!”
然而,话音落下,身侧却无人应答。
许景甫心头猛地一沉,霍然转头,只见原本应该护卫在他身侧的绝影,此刻竟不在原地。他目光急扫,瞬间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绝影正如鬼魅般穿过混乱的战团,手中弯刀寒光凛冽,目标明确,直指正在与两名刺客缠斗的许景澜!
“阿景——小心背后!”许景甫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同时不顾一切地朝着许景澜的方向猛扑过去。
“王爷!”
就在绝影那淬着毒的弯刀即将触及许景澜后背时,许景甫堪堪赶到,猛地将许景澜推向一侧,用自己的右肩硬生生挡下了那一击!
“噗——”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许景甫身体剧震,一股钻心的剧痛自肩胛瞬间蔓延开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锋上附着的毒在他的身体中蔓延。
绝影没想到煜王会如此不顾自身,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被更深的狠厉取代。他猛地抽刀,带出一片鲜血,破釜沉舟似的便要再刺向身形不稳的许景澜。
“保护太子!” “保护王爷!”
数声怒吼同时响起。
距离最近的王羡予反应极快,一个转身便直刺绝影后肩,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抵挡。
许景澜被推得一个趔趄,回头正看见许景甫肩头鲜血汩汩涌出,脸色迅速变得青灰,身体摇摇欲坠。他瞳孔骤缩,面色慌张,伸手一把扶住许景甫:“皇兄!”
“咳……没事……”许景甫想扯出个笑容,却因剧痛和毒素侵袭而扭曲,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若我死了,母妃……”许景甫话没说完,便昏了过去。
“皇兄!皇兄!”
楼外笛声骤停,那些状若疯魔、不死不休的黑衣刺客们,动作瞬间出现了明显的凝滞和混乱,仿佛失去了提线的木偶。他们眼中嗜血的光芒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攻势也随之大减。
“难道那人走了?”元斐疑惑道,而后扫视一圈,高声道,“你们愣着做什么?趁现在,拿下他们!”
牧野军将士与各部首领的亲卫们压力骤减,立刻抓住机会反击。失去了那种狂热的战斗意志,这些刺客虽然依旧凶悍,却不再难以抵挡。
然而,众人的注意力并未完全放在黑衣人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许景澜那里,大梁煜王许景甫倒在太子许景澜怀中,肩头一片血肉模糊,流出的血液带着不祥的黑紫色,脸色灰败,气息微弱。
“皇兄!皇兄!你撑住!”许景澜半跪在地,紧紧扶着许景甫,一向清冷沉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惊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迅速出手,连点许景甫肩周几处大穴,试图延缓毒素蔓延。
方从进上前来,喂煜王一粒小药丸,“殿下不必担心,在下能救。”
就在此时,一队身披重甲的牧野军士兵冲了进来,为首将领高呼:“殿下!国公爷!末将奉令前来护驾!”
许景澜目光扫过那队冲进来的重甲士兵,眼神锐利如鹰,喝道:“为何来得如此迟?”
那人愣了愣,道:“昨夜接煜王殿下密令,午时三刻进入会场,违者杀之。”
许景澜的目光骤然冰冷,他并未立刻发作,而是先沉声对方从进道:“方先生,皇兄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务必救他!”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恳切。
“放心,在下必当尽力。”方从进神色凝重,迅速检查许景甫的伤口,又从怀中取出数个瓷瓶,显然是在斟酌用药。
许景澜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队重甲士兵的将领,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压得整个大厅的混乱都为之平静:“煜王密令?何时?何地?传令者何人?令符何在?”
他一连四问,句句要害。
那将领被许景澜的气势所慑,又见煜王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心下已慌了三分,支吾道:“是……是昨夜……末将……”
“昨夜煜王一直与孤及诸位将军在一处,商议今日会盟细节,何曾单独给你下达过军令?!”许景澜猛地站起身,血迹沾染了他的衣袍,更令人心生惧意,“尔等听信伪令,延迟救援,致使亲王重伤,会盟大乱!来人!”
“在!”赵寒山等人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将他拿下!严加看管!其余甲士,若即刻放下兵器,协助清剿刺客、稳定局势,可暂不追究!若敢反抗,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那将领脸色煞白,还想辩解,赵寒山已如猛虎般扑上,周围牧野军将士也立刻调转矛头。那队士兵见主将被擒,又听许景澜言明是“伪令”,大部分人都迟疑着放下了兵器,只有少数人试图反抗,却瞬间便被制服。
那云看了看阿保机,故作从容地走到许景澜身前,语气恭敬:“尊贵的太子殿下,我哥哥不慎被刀划伤了,您可否赐药?”
怕许景澜不愿意,阿史拿云又恳求道:“我哥哥在部族中极有威信,只要太子殿下愿意赐药,我哥哥便立刻上城门喝退叛军!”
许景澜目光扫过阿保机手臂上的伤痕,与许景甫的伤一样流出黑色的血,若不及时处理,恐怕就要中毒而亡了。他眼神微动,此刻城内叛军未平,若能借阿保机之力稳定局势,确是上策。
对方身份特殊,不知方从进是否愿意救他,许景澜看向方从进,“方先生?”
方从进倒没说什么,直接从药囊中取出两个白瓷瓶抛给那云:“外敷止血,内服一颗缓解毒素。”
那云接过药瓶,感激地看了许景澜一眼,迅速跑回阿保机身边为他上药。
阿保机服下药丸,脸色稍缓,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身体,对许景澜重重抱拳:“太子殿下以德报怨,这份情谊,乌孙部记下了!”
说罢,他一把抓起染血的弯刀,对身边亲卫吼道:“随本王上城墙!木格塔这个叛徒,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且慢。”许景澜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如刀,“乌孙王,孤派一队人马护你同去——毕竟城外叛军,未必都听你号令。”
这话说得含蓄,却让阿保机脸一红。他明白许景澜的顾虑——若他上了城墙反而被叛军控制,局势将更加危险。
“就依殿下!”阿保机咬牙应下。
“速战速决,小心毒素蔓延。”即使方从进对自己的医术有着十分的信心,也不敢保证如此轻易解毒,阿保机眼下没晕死过去,还是他运气好伤口小。
阿保机点点头,许景澜又点了赵寒山:“赵将军,你带一队精锐,护送乌孙王上城墙。若有变故……你知道该怎么做。”
赵寒山会意,抱拳领命:“末将明白!”
乌孙王离去后,许景澜先命人将煜王送回帅府,而后才看向厅中众人,“诸位首领也受了惊吓,不如先移步客房休息。待乌孙王平息叛乱,我们再继续和谈!”
经历了方才的生死厮杀,首领们心有余悸,又见煜王重伤、乌孙王被“请”去平叛,哪里还敢有异议,纷纷在牧野军士的护送下离开了满是狼藉的大厅。
待众人离去,许景澜才看向牧野诸位将士,“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搜查残余刺客。另派快马往京城报信,将今日之事详细禀明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