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石枰翻未覆（2/2）

说完还使了使眼色，那几人连忙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桓遗看到我，手中的刀顿时掉到了地上，没来由眼角一酸便哭了出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等我便跟着孙恩又出发了。

这之后孙恩加快了速度，我们骑马迅速出了城，来到一片竹林边，路的尽头密密麻麻围满了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等那些人自动让开路，我渐渐看清了，地上一大片都是死人，有士兵有家丁，也有王凝之的众位儿子们。

我记起教他们弹琴时的模样，那时真是又有礼貌又可爱，这些没受过苦但一直单纯善良的孩子们，此刻横七竖八死了一路，我捂着胸口有些呼吸困难。

战乱何其残酷，孩子们何其无辜，可，这到底该怨谁呢？到底该怎么分对错呢？

包围圈里此刻只有一个活人了，王凝之抱着最小孩子的尸体正在放声恸哭，他看到我跟孙恩走在一起顿时怒目圆睁，可仔细一想却又低下了头。

我此刻嘴唇大概是紫的，双手是颤抖的，死人是永远也不会看习惯的，更何况是曾亲近的人。

孙恩递给我一把剑：“他曾想杀了你，亲自报仇去吧。”

我看到孙恩眼里有着试探，试探什么，我会怕你杀我？可我还是想送送王凝之，所以拿起剑慢慢走了过去。

王凝之见我走来只能低着头默默流泪。

我走近他刚想开口，没想到他突然像疯了一样向后爬，边爬边喊：“不要问我，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问什么？我唯一想问的就是他到底为什么不做防备，我无法确定他是被所谓老神仙迷惑还是纯粹为了门户私计，或许他就是不想我问这个吧。

他一边爬我一边追，围着的众人看到王凝之爬行都哄闹了起来，高门大族的君子像狗一样爬行，让众人非常解恨，他们一边嘲笑一边辱骂，又都让开了位置让王凝之爬。

很快他就爬到一处茂密的竹林处，他终于扶着竹子站了起来，这个位置正好能掩盖周围的目光。

我拿着剑刚走到他面前，他一个箭步撞到了我的剑上，然后双手握着我的手狠狠刺穿了他的腹部。血顺着我的手滴滴答答流落下来，王凝之表情严肃死死盯着我，直到我轻轻点头后，他才露出一抹微笑倒了下去。

在他自杀之前，他好像往我袖口放进去一个竹筒，这是他死前对我的托付，我应该完成承诺。

我猜，这东西大概就是价值连城的《兰亭集序》吧。

见我杀了王凝之，孙恩便再无怀疑，又领我去向另一处。

在离此五六里远的地方，也有一圈人围着什么，我好像听到了兵器交接之声。

我穿过人群第一眼便看到了剑英，她头发凌乱浑身是血，拄着剑半跪在地，用愤怒的眼神扫视着周围，谢道韫被她守护在身后，同样的她也是手持长剑一身是血。

地上仍旧堆满了尸体，谢道韫带出来的亲人女眷也基本死光了，他女儿的尸体躺在脚边，小外孙却被她紧紧护在怀里，她红着眼拿着剑对着众人，已然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此时孙恩的手下们却没勇气上前了，杀孤儿寡母本就不好听，重视荣耀的武士们停在最外围，只有最没本事却又想立功的小人们才拿刀对准了女人。

谢道韫的训练也没有白费，从地上的尸体来看，她与手下已经杀了很多人，而剑英更是杀气腾腾，前方的几个男人被气势震慑一时不敢逼近。

此刻人群中连呼吸都放慢了，孙恩也是一言不发，沉默传遍了战场，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长长的出气声从剑英口鼻传来，她那一口气终于撑不住了，身形开始晃动，她一咬牙握紧剑柄死死压下，剑插进土里终于撑住了她的身子。

就这样，她的生命迅速流失，眼里的光芒渐渐暗淡，她仍旧半跪在谢道韫身前，终于停止了晃动。

可她的眼睛并没有闭上，仍旧死死盯着前方，人群中有人红着眼扔掉了武器。

见此情景，孙恩有心放过谢道韫，可看着谢道韫护着的孩子还是皱起了眉头。

谢道韫抱起外孙，踏步上前对着孙恩抬起下巴，甩手横出长剑道：“事在我王家，干我外孙什么事！你要杀他先杀我！”

看的出来，孙恩颇受震动，瞳孔微缩，对着谢道韫施礼道：“今日之败不在夫人，早闻夫人诗才无双，今又令小弟见识了妇人之勇亦可冠绝三军，夫人，不，先生且受我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