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此身即囚笼(2/2)
我看着飞走的两只鹦鹉,倒也为它们的自由而感到高兴,只是它们要是飞走了,我还有什么用呢?
我摸着脑袋问道:“您为何放走了它们?”
谢道韫看着飞走的鹦鹉,淡淡笑道:“先生有所不知,支遁法师曾养过一对鹤,他非常喜欢它们,于是剪断飞羽想让它们陪着自己,这两只鹤屡展其翅跃跃欲飞,却又因飞羽被剪而郁郁寡欢。支遁法师看了,叹息鹤有凌霄之姿却只能供人赏乐,因此待鹤换羽之后就放飞了它们。阿大给鹦鹉取名支鹤,这不是很明显想要放他们自由吗?”
说到自由两个字的时候,她眼含泪花,或许我们都是这笼中之鸟吧,鹦鹉能被人放了,谁又能放了我们呢……
我行礼道:“还真是一桩美谈,放的好,可是放了鸟,还要我做什么呢?”
谢道韫起身还了一礼,笑道:“阿大让您来送本该已放飞的鸟,必有他的深意,先生从阿大处来,就当我娘家人吧,您什么都不用做,只管住下就好。”
“这如何使得,小弟脸皮可没这么厚……”
“先生就不要生分了,先住下再说吧,您要是嫌弃,当然可以随时离去。”
“也罢,那我就厚着脸皮先住下了,如此多谢谢娘子。”
就这样,我从一个下人变成了宾客,住进了东面一个院子。
除了谢道韫带我见过一次外,那王凝之要么在外应酬,要么在家清修,其他的时间都在处理政务,难得一见。谢道韫常在后院也不得见,我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着发呆,久了也觉无聊。
我也不敢随意到别人家乱撞,于是干脆闭门看书。
这些天唯一跟我接触的就是谢道韫那个丫鬟剑英,她这名字是谢道韫起的,因为这丫头就喜欢练剑,我一会看她像红豆,一会又觉得她就该是花木兰那样的奇女子。
她照顾我饮食起居,我不时就会多看她两眼,她每次都会翻个白眼,有时候为了那个白眼,我便故意多看她两眼。她那双眼睛很大很亮,清澈中带着一股英气,翻起白眼很是好看,可这次,她没有翻白眼,反而脸色微红……
完了,麻烦了!
虽然我也常按大和尚说的静坐修禅,但这具年轻身体的本能还是会不自觉引导我的念头,我以为的好玩,恰恰就是试探,可能我并不是喜欢,纯粹是好色吧。
我不想沾花惹草,可又陷于无明欲望,这是虚伪,我该怎么做?
因为我这小院清净,她便借口照顾我时常来这练剑,她在院里练剑练地呼吸不稳,我已经没心思吃饭了。
到底怎么做才是不虚伪呢?
在这成家立业吗?既有二世为人的机会,就不该再沾染红尘因果。若我无视身体冲动强行压下,可一直这么压抑下去别说成道,迟早得成人们骂和尚时说的色中饿鬼。
总该有个办法吧……
我看着自己起心动念,看着自己焦虑无助,看着自己升起怨念……大和尚说看着自己念头起落,不要去理会就行,我大概能看到自己,可却无法做到不去理会,因为我的压抑本身就是理会。
如何才能没有对抗又能自由呢?
这不又回到孔子所说随心所欲不逾矩了吗?
孔子七十做到了,我以为他不行,没想到……我都存在百多年了,仍旧达不到他七十的水平。
或许是这副不堪的身体,我上一世明明没这么矛盾,要不然放弃这躯体?
可我若是放弃,那就证明我所做功夫都是空中楼阁,我不甘心。
我内心已经相信这世界甚至自己都是假的,可又没法消除这假象带给我的影响,我已经没法追求那不实的东西,可又无法找到那真正真实的存在,我的虚伪便是注定的。
罢了罢了,至少能看清自己,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只是这丫鬟,我该躲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