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大撤退(2/2)
李子瑜躺在医疗帐篷里睡不着。
左臂的骨头已经接好了,但还是疼。不是剧烈的那种疼,是钝钝的、持续的、让人没法忽略的疼。
他翻了个身,右手摸到床边的剑。
剑身上的豁口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三道,都是捅蟒皇眼睛的时候磕的。
这把剑跟了他两年。是他从军校毕业的时候发的制式武器,剑身上刻着他的编号和名字。现在废了。
不对,也不算废。还能用,只是没以前锋利了。
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
李子瑜坐起来,握紧剑。
帐篷帘子被掀开,云飞扬探头进来。
“还没睡?”
“睡不着。”
“我也是。”云飞扬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在李子瑜床边坐下,“我刚才去指挥区转了一圈。”
“你去那儿干什么?”
“想看看那颗卵还在不在。”云飞扬压低声音,“结果你猜怎么着?”
“不在了?”
“在。但是——”云飞扬顿了顿,“卵孵化了。”
李子瑜愣住。
“什么时候?”
“就今天下午。我听卫兵说的,说卵壳裂开了,里面爬出来一条小蟒蛇。”
“多小?”
“这么长。”云飞扬比划了一下,大概一米左右,“但是很凶。咬了两个研究员,毒性不强,但攻击性很高。现在被关在一个特制的笼子里,刘长空派了四个人看着。”
李子瑜没说话。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颗卵的样子——半透明的壳,里面蠕动的影子。
现在那个影子出来了。
变成了一条活的、会咬人的小蟒蛇。
“你说——”云飞扬犹豫了一下,“如果蟒皇知道它的孩子孵化了,会不会再回来?”
“不知道。”
“我觉得会。”云飞扬说,“你想啊,蟒皇追着卵的气味一路追到太渊城,被炸了个半死还没放弃。现在卵孵化了,气味肯定更浓了。它要是恢复过来,肯定还会来找。”
李子瑜想了想,觉得云飞扬说得有道理。
“那怎么办?”
“不知道。反正我是不想再碰上蟒皇了。”云飞扬站起来,“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自己小心点。”
云飞扬走了。
帐篷里又只剩李子瑜一个人。
他躺回床上,盯着帐篷顶。
卵孵化了。
小蟒蛇出来了。
蟒皇还活着。
这三件事串在一起,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二天早上,营地里传来了消息——铁骑军主力撤回来了。
李子瑜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医疗帐篷外面换药。军医拆掉他手臂上的绷带,检查了一下骨头的愈合情况,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两天就能拆夹板了。
“铁骑军回来了?”李子瑜问。
“对。昨晚连夜赶回来的。”军医一边重新包扎一边说,“听说追击失败了,蟒皇跑了。”
“伤亡大吗?”
“不清楚。但听说不少。”
李子瑜包扎完就去了营地外围。
铁骑军的营地在临安台北面,和守军的营地隔了一段距离。他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大批骑兵正在卸装备,马匹、武器、补给——所有东西都在往营地里搬。
人很多,但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疲惫和沮丧。
李子瑜在营地外围站了一会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先遣排的领骑——就是那个举着卵把蟒皇引出太渊城的人。
他走过去。
“你好。”
领骑抬头看他,眼神警惕。
“你是谁?”
“太渊城守军,李子瑜。”李子瑜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蟒皇现在在哪儿?”
领骑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跑进荒原深处了,我们追不到。”
“它伤得重吗?”
“很重。左半身几乎被炸烂了,鳞片掉了一大片,内脏应该也受损了。但它还能动,还能跑。”领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太古凶兽的生命力强得离谱。换成别的生物,挨了三百颗F级定向雷早就死透了。但蟒皇——它只是受伤。”
“那它会恢复吗?”
“会。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它会恢复。”领骑看着李子瑜,“你问这些干什么?”
“因为它的卵孵化了。”
领骑的表情变了。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
领骑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就往指挥区跑。
李子瑜跟在他后面。
指挥区的帐篷外面站着的卫兵比昨天多了一倍。领骑冲过去,卫兵拦住他。
“副指挥在里面,不得——”
“让开。”领骑推开卫兵,直接冲进帐篷。
李子瑜也跟了进去。
帐篷里的人比昨天多。刘长空、几个参谋、铁骑军的军官,还有三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
桌子上放着那个金属箱。
箱子还是打开的,但里面不是卵了。
是一条蛇。
很小,大概一米长,手腕粗细。通体黑色,鳞片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头部是三角形的,竖瞳,和蟒皇一模一样。
它盘在箱子里,竖瞳盯着帐篷里的所有人。
没有动,但那种攻击性的气息清晰可感。
“卵孵化了?”领骑问。
“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一个研究员说,“孵化过程持续了二十三分钟。幼体出壳后立刻展现出攻击性,咬伤两名研究员。毒性不致命,但神经毒素含量很高。”
“蟒皇会感知到吗?”
“会。”研究员推了推眼镜,“幼体孵化后会释放一种特殊的信息素,成年蟒皇能在五十公里外感知到。如果蟒皇还活着,它一定知道幼体已经孵化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
刘长空开口了:“也就是说,蟒皇会回来。”
“理论上是的。”
“多久?”
“不确定。取决于蟒皇的伤势恢复速度。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一周。”
刘长空揉了揉眉心。
“三天。”他看向铁骑军的军官,“你们的主力部队现在什么状态?”
“伤亡三成,士气低落,需要休整。”军官说,“如果蟒皇三天后回来,我们挡不住。”
“那就不挡。”刘长空说,“把幼体转移走。蟒皇追的是幼体,不是我们。只要幼体不在临安台,蟒皇就不会来这里。”
“转移到哪儿?”
“北方基地。”
“北方基地距离这里两百公里,路上全是荒原。运输队能走到吗?”
“不知道。但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帐篷里的人开始讨论转移方案。
李子瑜站在角落,看着箱子里的小蟒蛇。
它还在盯着他。
那双竖瞳和蟒皇的一模一样——冰冷、锐利、充满攻击性。
他忽然觉得,这条小蛇比蟒皇更危险。
不是因为它的实力,是因为它的存在本身。
只要它活着,蟒皇就会一直追。
一直追到把它找回去为止。
“李子瑜。”
刘长空在叫他。
他回过神。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跟运输队一起走。”
“什么?”
“运输队需要护卫。你是太渊城守军里少数还能战斗的人,而且你见过蟒皇,知道怎么对付它。”刘长空看着他,“这是命令。”
李子瑜想拒绝。
但他看着刘长空的眼睛,最后什么都没说。
“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
第10章
运输队在当天傍晚集结完毕。
十二匹马,六辆运输车,三十个士兵。装备包括轻型火炮、爆破弹、燃烧弹,还有足够支撑五天的补给。
李子瑜被分配到第二辆车上。车上除了他还有三个士兵,都是铁骑军的人,看起来经验丰富但疲惫不堪。
“你就是那个用旗杆捅瞎蟒皇眼睛的人?”其中一个士兵问。
“是我。”
“厉害。”士兵竖起大拇指,“我要是你,早就吓尿了。”
李子瑜没接话。
他不觉得自己厉害。他只是当时没别的选择。
运输队的指挥官是个姓方的中尉,三十多岁,脸上有道很深的疤。他骑着马在队伍前面,检查每辆车的装备和人员配置。
“幼体在第一辆车上。”方中尉说,“所有人注意,幼体的箱子不许打开,不许靠近,不许发出大的声响刺激它。明白吗?”
“明白。”
“路上会经过三片荒原区域。第一片是乱石滩,地形复杂,容易藏匿小型凶兽。第二片是枯木林,视野差,要小心伏击。第三片是沼泽地,最危险,很多大型凶兽在那里活动。”方中尉顿了顿,“如果遇到凶兽,能避就避,不能避就打。但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把幼体送到北方基地,不是和凶兽死磕。”
队伍出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临安台的营地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是一片漆黑的荒原。月光很暗,只能勉强看清路。
李子瑜坐在车上,右手握着剑。
左臂还吊着夹板,但已经不怎么疼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骨头愈合得不错。
“你紧张吗?”旁边的士兵问。
“还好。”
“我挺紧张的。”士兵说,“我听说蟒皇的嗅觉能覆盖方圆百里。如果它恢复过来,肯定能闻到幼体的味道。到时候它追过来,我们跑都跑不掉。”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这是命令。”士兵耸耸肩,“而且——我也想看看北方基地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研究太古凶兽?驯化它们?听起来跟做梦一样。”
李子瑜没说话。
他也觉得像做梦。
但这个梦已经造成了太多人的死亡。
队伍走了两个小时,进入了第一片荒原区域——乱石滩。
到处都是巨大的岩石,有的高达十几米,有的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月光照在岩石上,投下大片阴影。
“所有人警戒。”方中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李子瑜握紧剑,目光扫过周围的岩石。
很安静。
太安静了。
荒原上不该这么安静。就算没有大型凶兽,也应该有虫鸣、风声、夜行动物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