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思维的重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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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讲到哪里了?”
“定语从句的嵌套结构。”苏云烟说。
“对。”他在纸上画了一个新的结构图,“今天我们讲三层嵌套。”
那天的课讲了三个小时。苏云烟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不是知识,是通道。以前她学一个知识点,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把它塞进脑子里,塞进去了也不牢固,过两天就忘了。现在她学一个知识点,它自己会找到位置,像一滴水滴进海绵,被吸收了,被存住了,被整合进了已有的网络里。
她不知道这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她第一次看到递归结构的那天,也许是从她二十分钟读完一篇英语文章的那天,也许是从她在大雪里走到理学院、接过那条被暖气烤过的毛巾的那天。她说不清楚。她只知道,她的思维方式正在发生变化,而这种变化是不可逆的。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用感性理解语言的苏云烟了。她开始学会用结构、用逻辑、用模型去理解世界。不是抛弃感性,是多了一副眼镜。戴上这副眼镜,她看到的世界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模糊的地方变得清晰,以前看不到的细节浮现出来,以前觉得无关的东西忽然产生了联系。
她想起赵将军说的话——“你的大脑像一块中文硬盘。”她现在知道那块硬盘的问题在哪里了。不是容量不够,不是速度太慢,是文件系统不对。她一直在用一种不兼容的方式处理信息。方程在做的,不是给她装更多的软件,是格式化她的硬盘,装一个新的操作系统。
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寒假快结束了。
苏云烟和方程在校园里那条梧桐路上走着。雪已经化了,路上湿漉漉的,路灯的光映在水洼里,像碎了的月亮。
“方程。”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
苏云烟停下来,站在一盏路灯路的另一边。
“你教我的那些东西,”她说,“我一开始以为只是学习方法。但后来我发现,不是。你在教我一种看世界的方式。”
方程站在她对面,没有说话。
“我以前看一个英语句子,我看到的是单词。现在我看到的是结构。”她说,“我以前看一首诗,看到的是情感。现在我看到的是情感是怎么被构造出来的。我以前看一个人说话,看到的是他说了什么。现在我看到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改变了我看世界的方式。这不是学习方法。这是——”她顿了一下,找了一个词,“这是思维的重构。”
方程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刚擦干净的玻璃珠。
“你终于懂了。”他说。
“你一开始就可以告诉我这些。”苏云烟说,“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告诉你没用。”他说,“你得自己发现。别人告诉你的道理,是别人的。你自己发现的,才是你的。”
苏云烟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脸。风吹过来,很冷,但她的胸口是热的。不是心动,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一棵树,根扎进了土里,不声不响,但你知道它在生长。
“方程。”
“嗯。”
“你到底在教我什么?”
方程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看着路灯上面漆黑的夜空。雪已经停了,云散了一些,露出几颗很远的星星。
“我不是在教你英语,”他说,“我不是在教你结构,不是在教你思维,不是在教你任何具体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是在给你的大脑装一个新的程序。”
苏云烟愣住了。
“你原来的程序,是中文的,是文科的,是感性的。这个程序很好,没有问题。但它只能运行中文,只能处理文科的问题,只能理解感性的输入。你需要一个能运行英语的程序,一个能处理理科问题的程序,一个能理解逻辑的程序。我不是要覆盖你原来的程序。我是要给你装一个双系统。两个系统并行,你可以随时切换,用最合适的系统处理最合适的问题。”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大脑现在装了两个系统。中文和英语。文科和理科。感性和理性。你可以用中文思考,也可以用英语思考。你可以用感性去感受一首诗,也可以用理性去分析它。你不是换了一个人,你是多了一个人。”
苏云烟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眼眶在发热。
“这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她的声音有点抖。
“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他说,“不是因为你考了全省第一,不是因为你被调剂到了外语系,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是因为你在被调剂之后,没有抱怨。你在被测试之后,没有崩溃。你在被伤害之后,没有放弃。你一直在往前走。你需要有人在你旁边,帮你铺路。我就是在铺路的那个人。”
苏云烟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她让它掉。一滴,两滴,三滴,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和路灯的倒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光,哪个是泪。
“你不怕我哭吗?”她问。
“不怕。”方程说,“哭是一种输出。你的大脑在重新布线的时候,会有很多输出。眼泪是其中一种。很正常。”
苏云烟笑了。哭着笑。她想起顾明泽,他会说“别哭了,我会心疼的”。方程不会说这种话。他说“哭是正常的”。一个把她当人看,一个把她当系统看。她不知道哪个更让她感动。但她知道,在方程这里,她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她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沉默,可以说任何话。他不会评判,不会安慰,不会要求她“坚强”。他只是在旁边,铺路。
那天晚上,苏云烟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把脚上湿了的鞋脱掉,换上拖鞋。周雨桐不在,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她坐在黑暗里,听着暖气管里咕噜咕噜的水声,想着方程说的话。
“你的大脑现在装了两个系统。”
她闭上眼睛,试着用英语想了一件事。不是翻译,是真的用英语想。她想的是:Toorrow is another day。这句话不是从中文翻译过来的,是直接从英语里长出来的,像一棵树从土里长出来,不是从另一棵树嫁接过来的。
她睁开眼睛,笑了。
她做到了。
不是学会了英语。是学会了用英语思考。
系统的声音响起:
“第一阶段任务进度:36%。认知测试:通过。”
“测试对象已成功建立双语思维系统。理科思维适配度:优秀。”
“奖励:下一阶段学习任务解锁。”
“当前待完成:潜能测试。类型:创作启蒙。”
苏云烟没有理它。她闭上眼睛,又用英语想了一遍:Toorrow is another day。
这一次,她连笑都没有笑。她只是安静地感受着那句话在她的脑子里生长,从一个念头变成一句话,从一句话变成一个结构,从一个结构变成一种思维方式。
她想起方程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是在教你,我是在给你的大脑装一个新的程序。”
她想,他真的做到了。
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允许他做到了。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细细的,像盐粒一样的雪,落在窗台上,落在路灯上,落在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苏云烟躺在床上,听着雪落的声音,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