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将真色斗生枝(李瑞希剧情掉落)(二合一)(2/2)
说来奇怪,他骨子里是严谨,有时候却也冲动,带着少年意气。
也是,本来就是个小毛头而已。
真做什么,那可真是胆大包天。
众目睽睽之下,这般节骨眼,为一个魔修说话。
那魔修叫什么来着?段嘉述?
我只记得鹿闻笙站在那里,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砸在人心上。
他相信那个人。
即便对方是魔修,他也愿意站出来,不计后果地为他担保。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人,怎么就能这样?
这样……干净。
“弟子相信鹿师弟为人,可做担保人。”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道。
周遭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师尊的脸色更是变了又变——我这个素来不惹事的弟子,今日竟也站出来说话了。
可我只是微微一笑。
我只是相信鹿闻笙不会就此受罚。
他身上有那么多秘密,我还没有探索完呢,怎么会让他折在这里?
而且……我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明明身陷囹圄,可那双琥珀金的眸子里,却一点慌张都没有。
这人,真是……
我在心里摇了摇头,唇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后来的事,便有些身不由己了。
不知怎的,我便进了苍生盟,做了医药堂的副堂主。
等回过神来,我已经坐在那里拨算盘了。
鹿闻笙这家伙有时候真是心黑透了。
特别是云无咎那个“雷神”还被丢了过来,我拨算盘的手都酸了,不知道毁了多少东西。
那帮混世魔王。
我面上仍是那副温婉模样,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说得好听些,叫意气风发、少年英才。
说得直白些,可不就是一群能惹事的祖宗?
这回倒好,他们要去对战魔族了。
凶狠残忍的魔族。
我听着他们在那里商议对策,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心里那根弦便悄悄绷紧了。
这群人,没人兜底是不行的。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在宗门后勤的丹药补给一直是我在管理,大家不在宗门时,也是我相助协调。
没了我,他们不行的——这副堂主,倒真该叫我来当。
果然,如我所料。
他们这一趟出去,弄得灰头土脸地回来。
我一个一个数过去。
鹿闻笙、云无咎、柳霁谦、颜清姝……
还好。
没有缺胳膊少腿的,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毕竟他们闹出的动静实在不小。
那几日,天崩地裂的声响从远处传来,震得山门都在微微颤抖,云层翻涌,灵气紊乱,好似世界要毁灭一般。
也没有很担心。
我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正所谓祸害遗千年,他们这群混世魔王,哪里那么容易出事?
可当远远望见那几道熟悉的身影时,我悄悄舒了一口气。
日子终于平和下来了。
可这帮人的性子,倒是没变。
还是那样闹腾。
今日又有热闹了。
颜清姝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瓶灵犀幻形丹,撺掇着大家服下,看看各自的本相是什么。
一群人在那里叽叽喳喳,一个接一个地服下丹药,然后惊呼着互相打量。
鹿闻笙服下后,身后竟现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一双琥珀金的眸子愈发像是猫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神色竟有几分茫然,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我看着他们闹,唇角一直含着笑。
“李师姐,”颜清姝忽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这般有趣,你不妨也试一试?”
我低头看了看她递过来的丹药,又看了看满屋子或狼或狐或鹰的同门,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好奇。
我服下丹药会是什么?
“好啊。”
我接过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化开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自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会是什么呢?
我心里也好奇是什么动物,不过有一点我最清楚不过——不可能是颜师妹他们所幻想的那种温顺或淡雅的动物就是了。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后轻轻探出——是尾羽。
我低头看去,只见两根极长的白色羽毛自尾后垂下,修长而优雅。
众人也都围了过来,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鹿闻笙盯着我打量了许久,那双琥珀金的眸子微微眯起,身后的黑色长尾不自觉地左右轻摆。
末了,他缓缓开口:“这似是……蛇鹫。”
蛇鹫?
“蛇鹫头钩喙似鹰,长腿似鹤,头顶羽冠;羽冠低垂,眼睛周围橙红色的赤裸皮肤;上身披洁白羽毛,翅膀后部和尾部则覆盖着黑色羽毛;尾羽中间的两根白色羽毛极长,腿像鹤腿修长挺拔,上半部长着黑色的短绒毛;小腿和脚表面长有很厚的角质鳞片。”
我听着他的描述,脑海里渐渐勾勒出一个形象。
钩喙,长腿,羽冠,黑白分明的羽毛,以及……
厚厚的角质鳞片。
我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想象不出来。
但感觉……
很不好惹。
晚上回到洞府,我独自站在镜前。
镜中人熟悉又陌生。
还是那张脸,眉目温婉,唇角含笑,看着便是好脾气的模样。
可此刻,头顶低垂着羽冠,身后垂下修长的白色尾羽,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
我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低垂的耳羽,指尖传来羽毛特有的细腻触感。
那羽毛洁白柔软,与我的脸庞相映成趣——温婉的脸,凌厉的羽,竟有几分奇异的和谐。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嘴角勾起。
与我平日展现出来的温婉温柔的形象,完全不符合呢。
我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轻轻笑起来。
这岂不是暴露了什么?
他们会不会心照不宣地猜想呢?
那个素来温婉、从不惹事的李师姐,骨子里竟是这样一副本相——钩喙,利爪,覆着鳞片,不好招惹。
我对着镜子微微侧了侧头,那羽冠便跟着轻轻颤动。
真是……
有趣。
我在心里想象着他们那时的想法。
想着想着,唇角的笑意便更深了些。
也好。
我在心里轻轻说。
让他们知道,温婉的李师姐,也不是好惹的。
毕竟——
我望着镜中那对微微垂下的羽冠,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终于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我可从来都不是什么温顺的白鹤。
我是蛇鹫。
长腿,钩喙,覆鳞,食蛇。
夜色渐深,身后两根修长的白色尾羽轻轻摇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明日,又是寻常又不寻常的一日。
我忽然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