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变变变5(正文番外篇,主王衍之X余烁阳)(1/2)
梦境沉沉压下来,如浸了冷水的厚重锦衾,裹得人透不过气。
王衍之恍惚间又站在了那片熟悉的、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庭院里,面前是父亲那道永远挺拔却疏离的背影。
母亲的面容,在记忆的最深处,便已是一幅褪了色的工笔小像,眉目依稀温婉,却隔着一层雨雾蒙蒙的绢纱,触不到半分真切温度。
而父亲望着他的眼神,自他能记事起,便是两潭凝冻的寒泉,表面平滑如镜,内里却无波无澜,寻不见寻常父亲看向骨肉时,那近乎本能的暖意与纵容。
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器物,审视一块材料,考量其是否堪用,是否合乎“少主”的规制。
有用,却无关紧要;存在,却不必倾注心血。
他供他锦衣玉食,予他修行资材,铸器阁少主该有的一切体面与资源,分毫不差。
可也仅止于此了。
仿佛他王衍之这个人,只需作为一个合格的、能接掌铸器阁的符号活着便好,至于这符号内里是悲是喜,是冷是暖,并无人在意。
梦境的时序是错乱的,光影也昏暗。
他看见小小的自己,具体是几岁?记不清了。
只觉那身影单薄得可怜,穿着过于精美的锦衣,站在偌大的厅堂中央,仰着头,脖颈都有些酸了,才能望见父亲下颌的线条。
那时的自己,明明自觉已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可如今在梦里回望,那不过是个身量未足、连独自用饭都需乳母柔声哄诱的孩童罢了。
心口闷闷地发涩。
他记得那个赌气的念头,幼稚得可笑,却又认真得刺痛——效仿那些话本里看来的桥段,玩一出“离家出走”。
想着若自己不见了,父亲总会焦急的吧?总会流露出些许不同于平日的颜色吧?哪怕是震怒,是斥责,也好过这日复一日的漠然。
那夜的雨来得急,铜钱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青石地上,溅起冰凉的水花。
他抱着自己小小的包袱,一头扎进沉沉的雨幕里。锦缎衣裳吸饱了雨水,变得又重又冷,紧紧贴在皮肤上,寒气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离身后那片辉煌的灯火越来越远。
回头望时,铸器阁连绵的楼宇已缩成模糊昏黄的一团光晕,像隔着泪眼看遥远的星子。
脚下是冰凉的泥水,脸上是更凉的雨水,混着或许有的、自己也不肯承认的眼泪。
他走了很久,久到小腿肚子发颤,久到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咯轻撞,久到那团代表“家”的光晕几乎要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没有呼唤他名字的声音穿透雨声传来,没有急匆匆追寻而来的灯火照亮前路。
只有无尽的黑,与彻骨的冷,将他这小小的、赌气的身影,彻底吞没。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湿冷与孤寂压垮,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泥泞里时,几盏摇曳的风灯才终于刺破了雨幕。
不是父亲。
是平日照料他起居的嬷嬷、几位面熟的护院叔叔,他们脸上写满了真实的焦虑与心疼,惊呼着“小祖宗”、“少阁主”,七手八脚地将他从那滩冰冷的泥水里捞起来,用厚实干燥的斗篷裹紧,几乎是半抱半抬地将他带回了那个他刚刚逃离的“家”。
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被七手八脚地按在熏笼边,柔软的棉布帕子带着皂角的清香,小心翼翼地擦拭他湿透的头发、冻得发青的小脸。
热腾腾的姜汤递到嘴边,嬷嬷的声音带着哽咽的后怕:“可吓死老奴了……若是冻出个好歹,可怎么是好……”
下人们围着他,眼神里的怜惜几乎要溢出来,手脚不停地为他更换干爽暖和的衣物,炭盆拨得更旺,驱散一室寒潮。
他冻得发木的心,被这喧腾的暖意一烘,似乎又活泛过来,升起一丝卑微的希冀。
看啊,没有血缘关系的他们,尚且如此焦急痛惜。
父亲呢?父亲只是……只是性子冷了些,不擅表达罢了。
他定也是担忧的,只是藏在心里,或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不然,怎会允许下人们这般大张旗鼓地来寻我?
这个念头让他冰凉的手脚恢复了一点力气,甚至生出一股迫不及待的冲动。
他推开嬷嬷递来的第二碗姜汤,眼眸被希望点亮,声音还带着雨夜受寒后的微哑与急切:“我要去见父亲!他……他一定也很担心!”
他没注意到,周围瞬间安静了一霎。嬷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替他拢了拢衣襟。
其他下人也都避开了他的目光,那眼神复杂难言,怜悯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他们欲言又止的脸上。
他等不及,穿着软底的寝鞋,嗒嗒地跑过长长的、铺着厚毯的回廊,朝着父亲书房的方向。
心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混合着委屈褪去后的那点期待,还有一丝莫名的慌。
书房的雕花木门并未关严,透出一线暖黄的光,也漏出了里面清晰的谈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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