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成功学广场与荣光医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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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百分之十为消毒水刺鼻。”
礼铁祝想笑。
可笑不出来。
因为一个医生幻影走到他面前。
手里托着一个银盘。
盘子上,浮起一团团黑影。
“患者礼铁祝。”
“开始展示阴影器官。”
第一团黑影亮起。
里面是他妻女。
屋子不大。
灯光昏黄。
妻子坐在桌边算账,眉头皱得很紧。
女儿想买一个东西,却小心翼翼看他的脸色。
礼铁祝心口一疼。
医生道:“遗憾:未能给家人更好生活。”
第二团黑影亮起。
龚卫坠落。
金鹰染血。
那句“下辈子还当兄弟”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
医生道:“自责:未能救下龚卫。”
第三团黑影。
是他自己。
嘴贫,插科打诨,明明眼圈发红,还非要说“没事”。
医生道:“伪装:以幽默遮掩痛苦。”
第四团黑影。
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站在人群里。
没人看他。
没人夸他。
兜里揣着账单,脸上堆着笑,心里却问自己:
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医生道:“核心病灶:害怕自己只是普通人。”
礼铁祝整个人僵住。
这刀。
没割肉。
割心。
医生低声诱导。
“只要切除这些阴影,你将轻松。”
“你不会再愧疚。”
“不会再遗憾。”
“不会再害怕平凡。”
“你会永远积极,永远发光。”
礼铁祝看着那些黑影。
有那么一瞬间。
他真的动心了。
太累了。
这些东西太沉了。
像一袋袋湿透的煤,压在肩上。
他一路嘴碎,一路开玩笑,一路劝别人。
可夜深的时候,他也会疼。
他也会想,要是能不记得龚卫死时的样子就好了。
要是能不愧疚就好了。
要是能不怕自己没出息就好了。
要是能像广告里那样,永远笑着,永远向上,永远一句“加油”把所有苦咽下去。
那该多省事。
医生把手术刀递到他面前。
“签字吧。”
“切除阴影。”
“成为光。”
礼铁祝手指动了动。
井星忽然在旁边大喝。
“礼兄!”
礼铁祝猛地一颤。
井星被绑在另一张床上,脸色很白,却死死盯着他。
“阴影不是病!”
“阴影证明你曾经被光照过!”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
一下泼醒礼铁祝。
阴影不是病。
是啊。
没有爱,哪来的遗憾?
没有在乎,哪来的自责?
没有想守住的人,哪来的痛?
如果把这些都切了。
他也许不会疼。
可他也不会再记得,妻子锅里留的热饭有多暖。
不会再记得,女儿趴在肩上睡觉时有多轻。
不会再记得,龚卫那条命,在他们心里到底有多重。
礼铁祝眼睛红了。
他看向医生。
“俺也去不要当无影灯。”
医生笑容一僵。
礼铁祝声音发哑,却一点点稳住。
“人没点阴影,那不成塑料模特了?”
“看着亮堂,摸着冰凉。”
“俺也去的遗憾,俺也去背着。”
“俺也去的自责,俺也去记着。”
“俺也去怕普通,也承认。”
“可这些东西,不能切。”
“切了,俺也去就不是俺也去了。”
他猛地一拧手腕。
净化之衣爆出柔和白光。
不是医院那种冷白。
是家里厨房灯泡那种暖白。
有点旧。
有点暗。
但照在人身上,不疼。
束缚带一根根断裂。
礼铁祝翻身坐起,抓住克制之刃。
医生幻影尖叫。
“患者抗拒治疗!”
“阴影会让你痛苦!”
礼铁祝一剑劈碎手术台。
“痛就痛!”
“活人哪有不痛的?”
“你见过谁家过日子没有一地鸡毛?”
“鸡毛不是病。”
“鸡毛掸子才是生活智慧!”
商大灰听得热血上头,硬生生崩断束缚带。
“俺也去也不切!”
“俺也去想姜小奴,俺也去疼!”
“可俺也去要是忘了她,俺也去还吃啥肘子都没味儿了!”
沈狐紫电爆开,打魔之鞭抽碎无影灯。
她冷冷道:“本仙家不需要你们切掉狼狈。”
“狼狈也是本仙家的。”
黄北北抱起万毒金鳞镜,镜光一闪。
“反弹虚假积极!”
“让你们自己尝尝天天必须阳光的滋味!”
镜光轰出。
一群医生护士幻影顿时开始机械微笑。
“我很快乐。”
“我非常快乐。”
“我快乐到想辞职。”
礼铁祝差点笑喷。
“北北,你这招太狠了。”
“直接让医院员工进入职场真实状态。”
龚赞也挣脱出来,抹着眼泪拉弓。
“俺也去不切!”
“俺也去笨,俺也去丢人,俺也去老被沈狐妹妹嫌弃。”
沈狐眼神一横。
龚赞赶紧补充:“但这些都是俺也去!”
他一箭射出。
不出意外。
射偏。
箭从医生耳边飞过,直接射中墙上总电闸。
啪!
荣光医院瞬间黑了一半。
龚赞愣住。
“俺也去又……”
礼铁祝接话:“又给地狱省电了。”
方蓝一直沉默,此刻终于抬手。
蓝钥匙插入病房大门。
咔哒。
一扇写着“出院”的门打开。
方蓝淡淡道:“走。”
礼铁祝看着他。
“你咋每次话少还挺关键?”
方蓝想了想。
“省字。”
礼铁祝服了。
“高手。”
众人冲向出院门。
身后荣光医院开始崩塌。
白墙剥落。
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旧字。
“我不想一直笑。”
“我也会难过。”
“我失败过,但我还活着。”
“请不要切掉我的痛。”
礼铁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在最角落的病床上,他似乎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着。
那人低头,手里攥着一张医院缴费单。
肩膀发抖。
不知是哭,还是笑。
礼铁祝眼眶一酸。
他忽然很想走过去拍一拍那人的肩膀。
说一句:
“哥们儿,挺住。”
可门已经要关了。
于是礼铁祝冲那边喊了一声。
“疼就喊!”
“别憋着!”
“憋久了真容易内伤!”
那道幻影抬起头,像是听见了。
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荣光医院轰然塌陷。
众人跌进一片安静的走廊。
没有掌声。
没有标语。
没有讲师。
没有医生。
只有一盏旧灯,在头顶轻轻晃。
礼铁祝靠着墙滑坐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商大灰坐到旁边。
“祝子哥。”
“俺也去刚才差点想切。”
礼铁祝点头。
“正常。”
“谁不想少疼点?”
龚赞小声道:“那为啥不能切呢?”
礼铁祝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掌心。
上面还有被束缚带勒出的红痕。
“因为有些疼,是爱留下的。”
“你把疼切了,爱也跟着没了。”
“就像锅包肉。”
商大灰立刻精神。
“咋还说到锅包肉了?”
礼铁祝道:“酸甜口的。”
“你嫌酸,把酸全去掉。”
“剩下啥?”
商大灰认真思考。
“甜肉片?”
礼铁祝点头。
“腻。”
众人安静一秒。
然后都笑了。
笑着笑着,黄北北又哭了。
“祝子地马,你每次讲道理都好奇怪。”
“可是又好想哭。”
礼铁祝叹气。
“俺也去这叫生活土法炼哲学。”
“没有包装。”
“但保真。”
井星站在一旁,轻声道:“痛苦不可供奉,也不可全弃。”
“它提醒人曾经失去,也提醒人仍有珍重。”
“光辉若无阴影,便不真实。”
“人生若无伤口,便没有来路。”
礼铁祝抬头看他。
“翻译一下。”
井星微微一笑。
“别老想把自己修得跟样板间似的。”
“人活着,得有点烟火味,也得有点裂缝。”
礼铁祝愣了一下。
“哎哟。”
“井星大哥,你这回自己翻译得挺接地气。”
井星淡淡道:“近朱者赤。”
礼铁祝:“近俺也去者土?”
井星点头。
“但准确。”
众人又笑。
走廊尽头,新的光慢慢亮起。
那光不再是医院的冷白。
也不是广场的金亮。
更像纪念馆里那种肃穆的光。
礼铁祝扶着墙站起来,心里却沉了沉。
他有预感。
下一关不会轻松。
前面不让人平凡。
不让人失败。
不让人有阴影。
那接下来,恐怕要问他们:
你们这一生,到底要不要被写成伟大?
礼铁祝握紧双剑。
胸口还疼。
但那疼不再像枷锁。
更像一块被揣在怀里的旧石头。
沉。
可真实。
他看着同伴们,咧嘴一笑。
“走吧。”
“它要是再敢说俺也去不够成功。”
“俺也去就让它看看,普通中年男人急眼以后,能不能给它整出工伤。”
商大灰扛起斧子。
“俺也去负责补刀。”
龚赞抬弓。
“俺也去负责射偏。”
沈狐冷冷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龚赞嘿嘿一笑。
“沈狐妹妹夸俺也去稳定。”
沈狐:“滚。”
黄北北擦着眼泪笑。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当前团队成分。”
“疲惫百分之三十。”
“疼痛百分之二十。”
“想哭百分之二十。”
“还能开玩笑百分之二十。”
“剩下百分之十,是活着。”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是啊。
还能疼。
还能哭。
还能贫。
还能一起往前走。
这就叫活着。
不是永远成功。
不是永远发光。
是明明碎过很多次,还能互相扶着,把碎片揣兜里,继续往前。
旧灯摇晃。
众人的影子落在地上。
不完美。
有裂缝。
可影子挨着影子。
像一群受伤的人,终于承认:
我们不必被治成一盏没有阴影的灯。
我们只要能回家。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