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6章 只围不攻 曹操忧心(2/2)
身后的于禁、李典等将齐声附和,声音却带着几分干涩。众人都清楚,城中守军加上曹操带来的援军,满打满算不过四万余人,而城外的西凉军足有十万之众,兵力悬殊,这“决一死战”四个字,说起来何其沉重。
曹操看在眼里,放缓了语气:“诸位不必忧心。我已让曹安民去传讯子修,令他从徐州调三四万兵马前来支援。届时让他在城外扎营,与城内互为犄角,我军总兵力可达八万,虽仍处劣势,却也有一战之力。”
众人闻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曹仁更是心中微动,主公肯让子修领兵参战,或许是父子关系缓和的契机,这对曹家而言,未尝不是好事。
因曹操头风未愈,众将也不敢设酒款待。简单商议完军务,用过晚膳后,曹操便先去歇息了。连日车马劳顿,加上心忧战事,他的头风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愈发严重,躺下后只觉得天旋地转,辗转难眠。
夜深人静时,曹操披衣坐起,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耳边仿佛能听到城外西凉军的号角声。
人多之时,曹操那副“决一死战”的姿态,不过是做给将士们看的。他戎马半生,岂会不知眼下的颓势?帐内烛火摇曳,映着他鬓边的白发,那份深藏的忧虑终于再也藏不住。
他清楚记得,当年西凉与河北袁氏双雄并立,彼此牵制,才让他与刘备有了喘息之机,得以在中原立足。可如今,袁氏覆灭,西凉一家独大,横扫河北、幽州,兵锋直指中原,这煌煌大势,早已不是一两个诸侯能抵挡的。便是他与刘备摒弃前嫌,联手抗敌,怕也只是螳臂当车。
“生机……究竟在哪?”曹操喃喃自语,指尖在舆图上划过曹字大旗所在的区域,只觉得处处皆是困局。定陶兵力不足,徐州的曹昂态度不明,自己又病体缠身,麾下将士虽勇,却难敌西凉的百战精锐……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半分头绪。
已是三更天。夜露渐重,带着冬的寒意,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动。曹操只觉得头风又犯了,阵阵眩晕袭来,眼皮也越来越沉。
他终究是老了,精力不济了。
“罢了……”曹操疲惫地闭上眼,将舆图推到一边,斜倚在榻上。或许是连日奔波耗尽了心神,或许是这无解的困局压垮了意志,不多时,他便抱着昏沉的脑袋,沉沉睡去。
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在洛阳的街巷里纵马,那时天下太平,他还只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从未想过日后会背负这么多……只是这安稳的梦,很快便被远处隐约的号角声撕碎,他猛地惊醒,帐内依旧只有烛火跳动,窗外,外面天光已经大亮。
天刚蒙蒙亮,定陶城头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亲卫匆匆闯入曹操寝帐:“主公,西凉军列阵了!”
曹操心头一紧,挣扎着起身,让人取来铠甲。穿戴时,手指因头风的余劲微微发颤,侍从连忙上前帮忙系紧甲带。“马超这是要趁我刚到,发动强攻?”他一边快步往城头赶,一边沉声问道。
登上城楼,曹操却愣住了。预想中的厮杀并未出现,城外的西凉军阵如铁桶般严整,步兵列成方阵,骑兵按队排列,井栏、投石车等器械虽在阵前,却都静默矗立,不见半分攻城的迹象。阳光洒在西凉军的甲胄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那份肃杀之气,比冲杀更令人心悸。
曹仁、于禁等将皆按剑而立,脸色凝重。“主公,他们这是……”曹仁话音未落,便见西凉军阵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一众身披重甲的将领列阵而出,簇拥着中间一人——曹操手搭凉棚望去,那白马银甲的身影,正是马超。他催马前行,身后的将领紧紧跟随,就这样不疾不徐地往定陶城下而来。
“弓箭手准备!”曹仁厉声喝道,城头上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箭头直指城下。
“不必。”曹操按住他的手臂,目光锐利地盯着马超,“看他模样,不是来攻城的。”
果然,在距城墙一箭之地外,马超勒住马缰,西凉诸将也齐齐停下。阵前的风扬起马超的披风,他抬头望向城头,朗声道:“曹公,听说你来了,正好一叙。”
声音清亮,透过晨雾传到城头,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曹操眉头微皱,心中疑窦更深。他久经战阵,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十万大军列阵,却只为“一叙”?他沉默片刻,扬声道:“凉王有何话要说?”
马超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曹公,天下扰攘多年,百姓困苦。如今西凉已平河北、定幽州,愿与曹公罢兵言和,共安天下。你若肯归降,我保你曹家富贵,定陶百姓亦能免于战火,如何?”
城头上一片寂静,连风似乎都停了。曹操望着城下那个气宇轩昂的青年,想起多年的厮杀,想起袁氏覆灭的惨状,又想起自己病体缠身的无奈,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