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腰缠五千万,挟美下扬州(二十八)(2/2)
方氏打断她“如今怎么了?”
四奶奶没吭声。
方氏把手放在肚子上,脸上带着那种志在必得的神气“妹妹,你想想。尚家如今有几个人?老娘娘一个,平儿一个。旁的还有谁?钧州远亲?我都不认得几个。不提旁的,前一阵,十七奶奶离京前为汤家兄弟求娶个尚家女儿,扒拉来,拨拉去,最后只能把我兄弟才留头的闺女订给人家。这孩子生下来,爵主能不认?他巴不得多几个呢。”
四奶奶看着方氏,这人是真敢想,也是真敢做。不过似乎也有道理,对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有郑家的血。如此,两家就真的密不可分了。她把那枚镇纸握在掌心,温温的,有点烫。
方氏忽然转过头,看着四奶奶。那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再是方才那股得意劲儿,而是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亲昵“妹妹。”她压低声音,往四奶奶肚子上看了一眼“你这肚子里的,是不是也是他的?”
四奶奶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的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没有吭声。袖子里的手,却攥紧了镇纸。杀千刀的!杀千刀的!杀千刀的!
方氏也不催,只是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四奶奶抬起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什么也没讲,又好像什么都讲了。
方氏看着那个笑,忽然也笑了。她伸出手,在四奶奶手上轻轻拍了拍。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又静了,熏笼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下。
傍晚郑虎臣下值,带进来一个消息,与郑直拜把子的孙汉今个儿升了佥都御史。
“不但升了,还兼着刑科都给事中。”郑虎臣接过热茶。
“有什么门道?”四奶奶对于朝堂的事懂得不多,毕竟她从小到大,学的都是如何做好后院大妇。
“六科可是能够封驳陛下旨意的。”郑虎臣解释道“都察院一旦升到佥都御史,那么就可以外放做巡抚或者去边地领兵了。”
“从去年年末到如今,孙司柬拢共只用了十个月,就从观政进士升到四品御史,速度快赶上十七爷了。”四奶奶意有所指,毕竟前几日陛下刚刚为孙汉赐婚。相应的,孙裕之前向郑直提亲求娶十一姐的事只能做罢。好在因为要告知郑宽,两家都未对外边宣扬。
“孙司柬的事俺们不要管。”郑虎臣道“自从孙娘子过世后,此人已今非昔比。”看四奶奶不懂,解释道“你不懂,不懂!”
孙汉、曾琦、姚章等人做的虽然隐蔽,可是六科、镇抚司哪不是人精。很快就有人从几人身边人的穿着言谈中发现了蛛丝马迹。当然如今孙汉如日中天,也没谁触霉头,不过关于对方的一些流言蜚语还是冒了出来。
“本就与我家无关。”四奶奶真就不问了“当初是他家来十七爷这里提亲,非要娶十一姐。那就嫁。之后皇爷赐婚,天意如此,我们也不勉强,那就退。可如今……十七爷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郑虎臣没想到太太是这么看的,有些哭笑不得,却没有解释。如此也好,他虽然如今也算在陛容易,郑虎臣想有所作为,就必须有陛下的支持。可若要把爵位传下去,就必须把握和马永成等人来往的度。
与老太太不同,郑虎臣是清楚郑直目下的一切都是在为日后可能得另一场赌局做准备。对此郑虎臣是不以为然的,如今皇爷春秋鼎盛,只要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方术,至少活到孝宗的岁数还是可能的。可二十年后,朝堂会成啥样子?那时的阁臣乃至首揆的位置凭啥让出位置给你郑直?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今时今日,郑虎臣只能按照郑直为郑家画出来的路走下去,却已经不再无所畏惧。
郑虎臣没有发现,自从他袭爵以来,尤其是流爵改世爵之后,已经慢慢变得患得患失起来。没法子,有了爵位的羁绊。陛下以爵酬功,固然能激发臣子斗志。可爵位到手后,哪个臣子不是想着把爵位发扬光大的同时传下去。强如成国公府也因为在正统时与权阉王振过从甚密,土木堡之后差点被夺爵。好在有郑宽打底,否则郑虎臣已经想抽身了。
第二日,前院传来消息,昨夜翟管家在外宅中了炭毒。
“许是大意了,没开窗透气。”陶力家的一边为四奶奶整理衣衫,一边道“那外室发现不妥,却并没有救人也不声张,而是卷了银子和东西,跟门子跑了。等咱家人找过去,已经晚了。如今翟管家命救回来了,可是人依旧没有醒。问过御医,讲得调理。”
四奶奶好奇追问“那外室怎的没事?他们不是在一起吗?”
“听人讲,昨个儿夜里翟管家从贺千户那里吃完酒出来,就直接回了外室那里。”陶力家的也有了经验,同样想到了太太会问,赶忙将打听来的消息解释“估摸着,是那外室趁着翟管家吃醉,与那门子厮混去了。待回来后,发现不妥,这才卷包会了。”
四奶奶对于陶力家的解释还算认可,却总感觉哪里不对“那外室是谁送的?”
“这就不清楚了。”陶力家的摇摇头“老婆子一会就去打听。”
“罢了。”四奶奶不过是好奇,她如今要关心的事情很多。翟管家如今依旧昏迷,经过这次事就算死不了,也要了半条命,再不能管事了。如此,老太太就一定要换一个管家了。与昨日不同,四奶奶反而不想争了,只要确保这新管家不会心向长房二门就好。如此,就算二奶奶有翟小娘襄助,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此时东儿进来,禀报范御史送来了喜帖“讲这月月底就要定亲了,娶的是杨光学家的二小姐。请帖都送来了,请爵主跟太太过去观礼。”
四奶奶不置可否,转身向外走去。陶力家的和东儿跟着,不敢吭声。
四奶奶来到屋外,坐上肩舆。陶力家的立刻指挥着丫头婆子,向中路走去。自打太太搬过来后,每日去老太太那里晨昏定省,更加辛勤了。
四奶奶坐在肩舆上,不由又开始琢磨起喜帖的事。那个杀千刀离京当日,范进没有去送,这事早就满京城都传遍了。讲什么的都有,有人传是范进跟那个杀千刀的闹翻了,有人传是范进怕受牵连,急着撇清关系。四奶奶那会儿听了,也没往心里去。
如今朝廷正在清理那些逼宫的人,刘首揆、谢阁老都致仕了,那个杀千刀的去了南京,剩下那些跟风起哄的,一个个都夹着尾巴做人。如今范进这请帖送来,是修复关系,还是别有所图?她还看不清。若是从前,四奶奶定要琢磨个透。该来往的来往,该疏远的疏远,进退有度,滴水不漏。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