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石像(2/2)
在他看来,帝子的成尊之路,不容半点隐患,哪怕是一缕残魂、一滴精血,都可能在未来掀起滔天风暴。
身为天庭老臣,荧惑星君自然不会对这种人杰坐视不理。
帝子看着四周弥漫光彩的血肉,忽地笑出声来。这笑声不似凡俗,空灵而深远,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又似从亘古岁月中回荡至今。
他眸光微动,映照出漫天飘散的血光,那些血珠在其目光下,竟如星辰般流转,每一滴都蕴含着吴界生前的执念、道韵与不甘。
帝子掌心一转,五指如引天纲,天地元气骤然凝滞,无数碎裂的血肉如百川归海,缓缓聚拢,重塑出吴界陨落前的形体?
肌体残破,却仍挺立如松,眉宇间凝着不屈的锋芒。
这还没有完,帝子指尖点出,浩瀚无穷的帝意奔涌而出,那不是简单的法则之力,而是超越了大道本源的意志,是“道中之尊”的体现。
帝意如银河倒灌,涌入吴界的残躯,将其血肉、骨骼、经脉一寸寸凝练、固化,最终化作一尊古老而粗粝的石像。
石面斑驳,刻满岁月风霜的痕迹,仿佛历经万古沧桑,却依旧挺立不倒。石像双目紧闭,却似有神魂在深处沉睡,等待苏醒。
“父亲登临帝位之前,同样举世皆敌。”帝子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如山。
他凝视着那石像,仿佛在看一位故人,又像在凝望自己未来的影子。
他轻轻吹出一口气,这口气中蕴含着超越混沌初开之力的帝意。
吴界的石像顿时脱离地心束缚,如一颗无根的陨石,缓缓飘向混沌深处,游离于时空缝隙之间,仿佛被投入命运长河的一叶孤舟,不知将漂向何方。
“星君识得家父多年,可曾听闻家父会去杀一个或许对自身有威胁的蝼蚁?”
荧惑星君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不曾。”
他确实记得,当年帝尊横推万古,同境无敌,甚至能越阶斩杀高出一境的绝世强者,如探囊取物。
那种存在,早已超脱“惧怕”的范畴。
帝尊不屑于斩杀潜在威胁,因为真正的强者,从不畏惧后来者——他们只以实力镇压一切,以道心碾碎万难。
这,才是举世无敌的绝对信念。
“可即便如此,帝子也不能给一个应该淘汰出局的死人重聚肉身,再造轮回!”荧惑星君终于道出心中积郁。
他并非质疑帝子的权柄,而是忧惧于“道”的失衡。古塔有律,败者陨灭,轮回自断。
若人人皆可逆命重生,那规则何存?天道何在?在他眼中,帝子已踏上无敌之路,何须为一个败者破例?这不仅是仁慈,更是对秩序的挑衅。
“此人与我有缘,就此败亡,实在可惜。”帝子略微回首,眸光如星河倒映,深邃不可测。
他望着荧惑星君,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更何况,他的心性、战力、道念,你亲眼目睹——这一战,他明知必死,仍以残躯硬撼天劫,以血肉为引,点燃最后的道火。这般意志,难道不配前往第五层,去争那一线超脱之机?”
荧惑星君沉默,目光落在那远去的石像上。他不得不承认——这般后辈,万中无一。
可正因如此,才更危险。
“这般后辈确实罕见,但还是死了,最为稳妥!”星君冷哼出声,声音如雷滚过混沌。
“我观此人还修有正逆五行之道,不妨让其在塔中游离,强则生,弱则亡。”
帝子语气淡然,却字字如道钟轰鸣:“若他真死于混沌,我自会抽其道韵,化为己用;若他能于绝境中重生,踏破生死界限,那我天庭,也容得下一员悍将。”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真正的无敌,不是斩尽杀绝,而是可以容得下对手的存在。”
荧惑星君垂眸,不再言语。他终于明白,帝子已非寻常天骄,而是真正踏出“自我之道”的存在。
帝子不再模仿帝尊,而是在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凡古今大才,皆有其独断之志与超凡眼界。
帝子已站在山巅,风冷孤高,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俯首称臣的奴仆,而是一个能与他并肩、甚至能逼他拔剑的对手……
或,一个知己。
帝子也不再言语,大袖甩过——在此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他的衣袖如卷动宇宙的巨翼,轻轻一拂,第四层破碎的天地便开始重演。
山川复位,江河倒流,星辰重新排列,日月重燃光辉。
那些本已魂飞魄散的生灵,竟在虚空中凝聚出新的形体,啼鸣如初,笑语如旧,仿佛死亡从未降临。
在这无天无道的古塔之内,他即是法则,他即是大道,是生与死的裁决者,是因果的缔造者。
一步踏出,帝子已立于幽静水潭之畔。
潭水如镜,倒映着混沌天穹,水波不惊,却隐隐有道韵流转。
水灵正盘坐于潭心,周身缭绕着淡蓝色的光晕,那是水之本源的神韵,正在与她的灵体缓缓融合。她的身形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水汽,融入天地。
帝子望着她,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
“小水灵儿,帝子前来赴约了。”
那声音,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带着一丝温柔,一丝追忆,也带着一丝……命运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