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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藏了十年的情意终于在这片一起长大的土地上修成了正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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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安里的年轮

第一卷归乡的风,带着槐花香

第一章槐花落处是吾乡

江洲的六月,总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湿热。沿江高速的尽头,老城的轮廓从水汽里浮出来时,林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车载导航的女声报出“前方到达槐安里历史街区”的瞬间,一阵风从半降的车窗钻进来,裹着熟悉的、清甜又微苦的槐花香。林砚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老巷口的牌坊前稳稳停住。

她抬眼望去。青石板铺就的巷口,立着两柱斑驳的石牌坊,上面“槐安里”三个隶书大字被风雨磨得温润,牌坊两侧的老槐树,枝桠横斜,遮天蔽日,细碎的白槐花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碎雪。

十年了。

林砚熄了火,推开车门,鞋底碾过花瓣的触感,和记忆里无数个夏天的清晨重叠。那时候她总爱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奶奶拿着蒲扇在后面追,喊着“慢点跑,别摔了”,陈野跟在她身后,把她掉在地上的槐花捡起来,塞进兜里,说要给她晒槐花干做枕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恍惚。屏幕上跳动着“王克明”三个字——她的顶头上司,星澜集团副总裁,分管全国城市更新业务。

林砚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切换成职场里惯有的冷静克制:“王总。”

“林砚,到江洲了?”王克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透过听筒传过来,“集团董事会的决议你清楚,槐安里项目,是我们拿下江洲市场的敲门砖,也是你今年的核心KPI。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必须拿出完整的拆迁安置方案,年底前完成清场,明年开春动工。”

“我知道。”林砚的目光落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她十岁那年,和陈野比身高时刻下的,“王总,槐安里是省级历史街区,大拆大建的方案,审批难度很大,而且原住民的意愿……”

“我不要听困难,我要结果。”王克明打断她,“林砚,你是集团最年轻的项目总,上海、深圳的项目你都拿下来了,我相信你的能力。别因为是你的老家,就乱了分寸。集团给你的权限是最高的,资金、团队都给你配足,赵启鹏会配合你做前期筹备,记住,业绩是唯一的话语权。”

电话挂断,林砚握着手机,指尖泛白。

赵启鹏。星澜集团华东区域副总,和她同期进公司,一直是明里暗里的竞争对手。这次槐安里项目,集团把他派来做她的副手,名为配合,实则盯着她的进度,更是等着她出纰漏。

她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星澜集团这两年在一二线城市的扩张遇阻,开始下沉到江洲这样的三线城市,槐安里位于老城核心区,占地近两百亩,是江洲最后一块连片的核心地块。董事会要的是快速周转,拆了建高端商业和豪宅,最快速度回笼资金,打响品牌。

可只有林砚知道,槐安里不是地图上一块冷冰冰的地块,不是报表上一串冰冷的数字。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奶奶守了一辈子的家,是她整个童年和青春的所有底色。

她弯腰,捡起地上一朵完整的槐花,花瓣软乎乎的,香气钻进鼻腔,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奶奶走的那年,她正在深圳抢一个旧改项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等她忙完手里的活,赶回来的时候,奶奶已经下葬了。邻居说,奶奶走之前,一直坐在槐树下的竹椅上,望着巷口,手里还攥着给她留的槐花糕,硬了都不肯扔。

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这十年,她像上了发条一样,在一线城市的钢筋水泥里拼命往前跑,从实习生做到项目总,拿下一个又一个别人啃不下来的项目,手里操盘过的项目体量超过百亿,可她总觉得自己像飘在半空的蒲公英,没有根。

直到集团宣布槐安里项目由她负责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身边的人都不理解,放着上海总部的大好前程不要,跑到这个三线小城来做项目,简直是自降身价。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回来补遗憾的,是回来找根的。

“让让,麻烦让让!”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带着熟悉的、低沉的嗓音。林砚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推着一辆装满杂物的三轮车,正从巷子里出来。男人个子很高,肩膀宽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下颌线锋利,眉眼深邃。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住了。

三轮车的刹车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男人看着她,眼神里先是错愕,随即沉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野。

十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轮廓变得硬朗,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亮得很,生气的时候,眉峰就会拧起来,像现在这样。

“林砚?”陈野先开了口,声音里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欣喜,只有满满的疏离和戒备,“你怎么回来了?”

“我……”林砚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是星澜集团的项目总,回来负责槐安里的拆迁改造?她几乎能想象到陈野听到这句话时的反应。

果然,陈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她停在路边的车,又落回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哦,我忘了,现在是大项目总了。怎么,星澜集团派你来拆我们槐安里?”

林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知道陈野为什么是这个态度。槐安里要拆迁的消息传了好几年了,每一次都闹得沸沸扬扬,居民们从一开始的恐慌,到后来的抵触,再到现在的戒备。而陈野,是槐安里出了名的“钉子户”,不,准确说,是槐安里原住民的主心骨。

这些年,好几家开发商来谈过拆迁,都被陈野带着居民们挡了回去。他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熟悉每一户居民的情况,更熟悉历史街区保护的相关法规,一次次把那些想钻空子、大拆大建的开发商怼了回去。

林砚来之前,做过详细的背调,自然知道这些。可她没想到,重逢的第一面,就这么剑拔弩张。

“槐安里的改造项目,是我们集团在负责,我是项目负责人。”林砚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拿出职场上的专业态度,“但不是你说的‘拆’,我们会有合规的方案,也会充分尊重居民的意愿。”

“尊重意愿?”陈野挑眉,推着三轮车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砚,你在外面做了十年的旧改,拆了多少老房子,你自己心里清楚。别跟我说这些场面话,槐安里不是你用来冲业绩的工具,这里的人,也不是你报表上的数字。”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砚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操盘过的那些项目,哪一个不是拆了旧的建新的,哪一个不是以业绩为最终目标?她以前总觉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城市发展就是这样,可站在槐安里的巷口,看着陈野眼里的敌意,看着这满巷的槐花,她第一次对自己坚持了十年的职业逻辑,产生了动摇。

陈野没再跟她多说,推着三轮车,从她身边擦身而过,车轮碾过地上的槐花,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风一吹,槐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像十年前那个夏天,他偷偷放在她发间的那一朵。

手机又响了,是项目组的助理打来的:“林总,我们到项目部了,赵总已经到了,正在等您开第一次项目启动会。”

“知道了,我马上到。”林砚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转身坐回车里。

方向盘上还留着她手心的汗,她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槐安里牌坊,心里清楚,这场仗,比她以往打过的任何一场都要难。

一边是她打拼了十年的职场,是集团的业绩要求,是不容有失的KPI;一边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她亏欠了十年的家,是她这辈子都放不下的槐安里。

她就像站在十字路口,往前是她拼了十年的前程,往后是她藏了十年的乡愁。

而她不知道的是,巷口拐角处,陈野靠在三轮车边,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手指紧紧攥着车把,指节泛白。他低头,看着兜里刚才捡的槐花,眼神复杂。

十年了,她终于回来了。可她回来的第一件事,却是要拆了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

第二章职场棋局,步步是坑

星澜集团江洲分公司的项目部,设在离槐安里不到两公里的写字楼里,整层楼都被包了下来,装修是星澜一贯的极简商务风,玻璃隔断,开放式办公区,墙上挂着巨大的槐安里地块航拍图,红线圈出来的范围,格外醒目。

林砚走进项目部的时候,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藏不住的审视。

她太清楚这些目光里的含义了。一个三十岁的女项目总,从总部空降到地方,还是个土生土长的江洲人,来操盘这个所有人都盯着的香饽饽,背后少不了各种猜测。

“林总好。”助理小陈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包,小声提醒,“赵总在会议室等着呢,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到齐了。”

林砚点点头,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往会议室走。

推开会议室的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主位空着,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着赵启鹏。

赵启鹏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林砚进来,立刻站起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伸出手:“林总,可算到了,我们都等着你呢。欢迎回家乡啊。”

林砚和他握了握手,指尖一碰就收了回来,语气平淡:“赵总客气了。”

她太了解赵启鹏了。这个人,笑面虎一个,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最会捅刀子。当年在深圳的项目,要不是他在背后给甲方递小话,她也不会熬了整整三个月才把项目拿下来。

林砚走到主位坐下,把电脑放在桌上,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设计部、成本部、开发部、拆迁部,全都是项目的核心部门,一半是她从上海带过来的老团队,一半是江洲本地的员工,还有几个,是赵启鹏带过来的人。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槐安里项目的第一次启动会。”林砚打开电脑,声音清晰冷静,没有半句废话,“首先,跟大家明确一下集团对这个项目的定位:槐安里项目,是星澜集团进入江洲市场的首个标杆项目,核心目标是实现品牌落地与业绩达标。但同时,槐安里是省级历史文化街区,我们的所有动作,必须在合规的前提下进行。”

她话音刚落,赵启鹏就接了话,脸上还是笑着,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林总说的对,合规是前提,但业绩更是核心。董事会给的时间节点,大家都清楚,三个月内出拆迁方案,年底清场,明年开春动工。时间紧,任务重,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核心工作,就是先把拆迁安置方案定下来,尽快启动居民意愿征集,早一天启动,就早一天完成任务。”

他说着,示意身边的助理把打印好的方案分发下去:“我这边让团队提前做了一版初步的拆迁安置方案,全货币化安置,补偿标准比周边市场价高百分之十,快速高效,只要居民签了字,立刻打款,绝对能最快速度完成清场。林总,你看看,要是没问题,我们下周就可以提交给政府相关部门,同步启动居民沟通。”

林砚拿起桌上的方案,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

全货币化安置,大拆大建,除了挂牌保护的三栋文保建筑,其余的民居全部拆除,新建高端商业综合体和江景大平层,完全是复制星澜在其他城市的标准化产品线,根本没有考虑槐安里的历史风貌,更没有考虑原住民的安置需求。

“这个方案,我不同意。”林砚把方案扔回桌上,抬眼看向赵启鹏,语气坚定,“赵总,槐安里有近六百户原住民,其中百分之六十以上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你让他们拿了钱,去哪里?周边的新房均价两万多,他们的老房子面积大多只有三四十平,就算补偿高百分之十,也根本买不起周边的房子。全货币化安置,看着是给了钱,实际上是把原住民赶出了自己的家。”

“林总,话不能这么说。”赵启鹏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我们是开发商,不是慈善机构。我们的核心目标是盈利,是完成集团的业绩指标。全货币化安置是最快的方式,要是搞产权置换,还要建安置房,周期至少拉长两年,集团等得起吗?董事会等得起吗?”

“业绩不是唯一的标准。”林砚寸步不让,“槐安里是历史街区,不是普通的净地。我们做城市更新,不是简单的拆旧建新,是要让这个地方活起来,而不是把原来的人全部赶走,建一个没有烟火气的商业盒子。这个方案,既过不了文保部门的审批,也通不过居民的意愿征集,根本没有可执行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谁都看得出来,项目启动会的第一次交锋,两个负责人就彻底杠上了。

赵启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砚,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林总,我看你是因为这里是你的老家,感情用事了。你别忘了,你是星澜的项目总,不是槐安里的居委会主任。你在上海、深圳做项目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怎么回了老家,连职业素养都丢了?”

“我的职业素养,就是做有温度的城市更新,而不是冷冰冰的拆毁。”林砚毫不退让,“赵总,这个项目,我是第一负责人,方案必须由我来定。你的这个全货币化方案,就不用再提了。接下来一周,各部门分头行动,开发部对接政府各部门,摸清楚最新的文保政策和规划要求;设计部出两版方案,一版是微更新保留方案,一版是局部拆除新建方案,下周提交;拆迁部和成本部,联合做居民调研,一户一户摸情况,了解每一户的安置意愿和实际困难,形成完整的调研报告,不许漏一户。”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知道这个项目难度大,时间紧,但我林砚带团队,从来只看结果,不看借口。散会。”

所有人都站起来,拿着东西快步走出会议室,没人敢多停留。转眼之间,会议室里就只剩下林砚和赵启鹏两个人。

赵启鹏看着林砚,冷笑一声:“林砚,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这个方案,是王总提前看过的,他默认了的。你非要搞什么微更新,到时候完不成业绩,丢了位置,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砚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王总那边,我会去沟通。就不劳赵总费心了。还有,项目上的事情,我希望我们能按规矩来,不要搞背后小动作。”

“规矩?”赵启鹏挑眉,“在星澜,业绩就是规矩。你等着看吧,看你这情怀,能不能当饭吃。”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文件,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终于安静下来,林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累。

她当然知道,赵启鹏敢这么有恃无恐,背后肯定有王克明的默许。王克明要的是业绩,是快速落地,赵启鹏的方案,正好符合他的预期。而她的微更新方案,在集团眼里,就是费力不讨好,周期长,利润低,风险大。

她打开电脑,点开槐安里的航拍图,放大,看着那一片密密麻麻的老民居,看着那棵老槐树的位置,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不知道,坚持微更新,就是和集团的大方向对着干,就是给自己的职场路挖坑。可她做不到,做不到像拆其他项目一样,把槐安里拆得面目全非。

这里的每一条巷子,每一块青石板,每一棵老槐树,都藏着她的记忆。她记得奶奶在槐树下教她写字,记得和陈野在巷子里捉迷藏,记得张剃头的剃头铺里,永远飘着痱子粉的香味,记得李婆婆的糖水铺里,绿豆沙永远是冰的,甜得恰到好处。

这些东西,不是钢筋水泥能替代的,不是钱能买回来的。

“林总。”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她从上海带过来的老部下,设计总监周明宇,“你没事吧?刚才赵总出去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没事。”林砚坐直身体,收起脸上的情绪,“方案的事情,就按我刚才说的,两版方案,重点做微更新的保留方案,要最大限度保留槐安里的街巷格局和民居风貌,基础设施要全部升级,居住环境要改善,还要考虑原住民的生活需求,不能为了保留而保留,要让住在这里的人,住得舒服。”

“我明白。”周明宇点点头,又忍不住提醒,“林总,可是微更新的方案,利润空间比大拆大建少了至少百分之四十,集团那边,恐怕很难通过。还有赵总,他肯定会在背后给我们使绊子。”

“我知道。”林砚揉了揉眉心,“利润的事情,我们可以想办法,比如植入文旅业态,做可持续的运营,而不是一卖了之。至于集团那边,我去沟通。你先把方案做好,只要方案够好,就有说服他们的可能。”

周明宇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林砚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槐安里地图,手指轻轻落在老槐树的位置,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奶奶,我回来了,我一定会守好这里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请问,是林老师的孙女林砚吗?”

林砚愣了一下:“我是,您是?”

“我是槐安里的张守义啊,以前你奶奶在的时候,我经常和你奶奶一起下棋的。”老人的声音哽咽着,“林砚啊,你快回来看看吧,刚才拆迁办的人来了,说要拆我们的房子,给我们半个月时间搬出去,我们这些老骨头,去哪里啊……”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

拆迁办的人?她的项目组根本还没启动任何居民沟通工作,怎么会有拆迁办的人去?

不用想,肯定是赵启鹏干的。他绕过她,私下找了拆迁公司的人,去槐安里散播消息,制造恐慌,逼居民签字。

林砚咬了咬牙,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赵启鹏,你想玩阴的,我奉陪到底。但你别想动槐安里的人,别想毁了这里。

第三章巷陌里的旧时光,藏着温柔

林砚开车赶到槐安里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几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正拿着一叠宣传单,挨家挨户地发,嘴里喊着“拆迁补偿,早签早得,晚签吃亏”。

老人们围在一起,脸上满是恐慌和愤怒,有人拿着宣传单,手都在抖。

“你们干什么的?谁让你们来的?”林砚快步走过去,厉声喝止。

那几个男人回头,看见林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脸不屑:“你谁啊?我们是星澜集团委托的拆迁公司的,来跟居民谈拆迁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我是星澜集团槐安里项目的总负责人林砚。”林砚的眼神冷得像冰,“我没有授权任何拆迁公司来槐安里散播消息,现在,立刻,把你们手里的宣传单收起来,马上离开这里。”

那几个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项目总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面面相觑,有点慌了。

“林总?”为首的男人强装镇定,“是赵总让我们来的,说提前跟居民打个招呼,做一下前期宣传……”

“赵总?”林砚冷笑一声,“我再说一遍,这个项目,我是第一负责人,没有我的签字,任何拆迁相关的动作,都是违规的。现在,要么你们自己走,要么我报警,告你们非法散播虚假信息,扰乱居民生活。你们选。”

她的气场太强,眼神里的压迫感,让那几个男人瞬间怂了。为首的男人咬了咬牙,招呼手下的人:“收起来,走。”

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砚转过身,看着围在一起的老人们,心里一阵发酸。他们大多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眼神里的恐慌,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张爷爷。”林砚走到刚才给她打电话的张守义老人面前,弯下腰,声音放软,“对不起,让你们受惊了。刚才那些人,不是我们项目组的,是他们私自过来的,我已经让他们走了。”

张守义看着她,眼眶红了:“砚丫头,真的是你啊。你奶奶走了之后,你就没回来过,都长这么大了。”

周围的老人们也都围了上来,看着她,七嘴八舌地说:

“是林老师的孙女啊,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砚丫头,他们说要拆我们的房子,是真的吗?我们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不想走啊。”

“是啊,我们老了,去别的地方,住不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砚看着他们,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我是林砚,是在槐安里长大的,这里也是我的家。我今天在这里跟大家保证,没有经过大家的同意,没有合理的安置方案,谁也别想拆槐安里的一砖一瓦。我回来,不是来拆房子的,是想让槐安里变得更好,让大家能在这里住得更舒服,安安心心地在这里养老。”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笃定。老人们看着她,眼神里的恐慌,慢慢散去了一些,多了几分犹豫和期待。

“砚丫头,你说的是真的?”李婆婆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你真的不会把我们赶走?”

李婆婆的糖水铺,就在老槐树旁边,林砚小时候,奶奶没空管她,她就整天待在李婆婆的糖水铺里,李婆婆总是给她盛满满一碗绿豆沙,放双倍的糖。

“李婆婆,是真的。”林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粗糙,布满了老茧,却和记忆里一样温暖,“我小时候,最爱吃您做的绿豆沙了。我要是把您赶走了,以后去哪里吃这么好吃的绿豆沙啊?”

一句话,让李婆婆瞬间红了眼眶,她拍了拍林砚的手,哽咽着说:“好孩子,好孩子啊……你奶奶要是还在,肯定很高兴。”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的比唱的好听。谁知道你们开发商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今天把人赶走了,明天说不定就换个说法,照样拆。”

林砚抬头,看见陈野站在人群外,抱着胳膊,看着她,眼神里还是带着戒备。

老人们看见陈野,都纷纷让开了路,显然很信任他。

“陈野,你来了正好。”林砚看着他,语气平静,“刚才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在这里跟大家保证的话,也同样跟你说一遍。槐安里的改造,我会充分尊重所有居民的意愿,不会搞强拆,不会逼大家走。接下来,我的团队会一户一户上门调研,了解大家的需求,所有的方案,都会提前公示,征求大家的意见。”

陈野挑眉,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在场的老人们,最终落在她脸上:“林总,口说无凭。我们槐安里的人,被开发商骗了不止一次了。之前好几家开发商,都说得好好的,保留风貌,原地安置,结果呢?签了字之后,立马翻脸,房子拆了,安置房连影子都没有。你让我们怎么信你?”

“我知道,大家之前受过骗,有戒备心,很正常。”林砚看着他,也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我不会让大家立刻就信我,我会用行动证明。从今天起,我的项目组会在槐安里的社区办公室设一个接待点,每天都有人值班,大家有任何问题,任何诉求,都可以去那里找我,找我的团队。我每周二和周五的下午,都会在接待点坐班,当面听大家的意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林砚,是槐安里长大的,我奶奶的坟,就在后山的公墓里。我就算不为别的,也不会砸了我奶奶的名声,不会骗看着我长大的各位长辈。”

这句话,比任何保证都管用。在场的老人们,瞬间都安静了,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信任。

谁都知道,林老师一辈子在槐安里的小学教书,桃李满天下,是槐安里最受尊敬的人。她的孙女,总不会骗他们。

陈野看着她,眼神里的戒备,松动了一丝,却还是没说话。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张守义开口,对着老人们说,“砚丫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的话,我们信。都回家吧,别围在这里了。”

老人们纷纷点头,慢慢散开了,走的时候,都不忘跟林砚打个招呼。

巷子里,很快就只剩下林砚和陈野两个人。

槐花还在簌簌地落,风一吹,飘得满身都是。

“你没必要这样。”陈野先开了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就算你今天把人赶走了,赵启鹏还是会搞别的小动作。星澜集团的目的,就是拆了槐安里建豪宅,你一个人,挡不住的。”

“我知道难。”林砚看着他,“但总要有人做。陈野,我和其他开发商不一样,槐安里也是我的家,我不想看着它被拆得面目全非。”

“家?”陈野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嘲,“你走了十年,一次都没回来过,现在跟我说这里是你的家?林砚,你走的那年,奶奶走的时候,你在哪里?”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插进林砚的心脏。

她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奶奶走的时候,她在哪里?

她在深圳的项目工地上,陪着甲方喝酒,喝到胃出血,躺在医院里,不敢告诉奶奶,怕她担心。等她出院,忙完项目,接到邻居的电话时,奶奶已经走了三天了。

这是她这辈子,最深的疤,最痛的遗憾。

陈野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也揪了一下,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可他还是硬着心肠,继续说:“你奶奶走的时候,一直等你,眼睛都没闭上。是我帮着处理的后事,她的遗像,还是用的你小时候和她的合照。你现在回来了,说这里是你的家,你早干什么去了?”

林砚的眼眶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声音带着哽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奶奶,对不起槐安里。所以我现在回来了,我想弥补,我想守好这里,这就是我回来的目的。”

陈野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散了。

他其实知道,这些年,她在外面不容易。他偶尔会从以前的同学那里,听到她的消息,知道她一个女孩子,在上海打拼,吃了很多苦,才坐到今天的位置。他也知道,奶奶走的时候,她不是故意不回来,是真的赶不回来。

可他就是生气。气她走了十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气她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带着开发商的身份,要改造槐安里;更气自己,十年了,再见到她,心里还是会乱。

“行了。”陈野别过脸,语气软了下来,“别说这些了。你要是真的想做微更新,真的想保住槐安里,我可以帮你。”

林砚猛地回头,看着他,眼里还带着泪,一脸错愕。

“别这么看着我。”陈野的耳朵有点红,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槐安里的街坊邻居。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比你更了解这里的每一户人家,更了解这里的一砖一瓦。你想做居民调研,想做保留方案,没有我,你根本推进不下去。”

林砚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笑了。

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带着细碎的光斑,像十年前那个夏天,她赢了和他的捉迷藏,站在槐树下,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

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旁边的老槐树,声音有点不自然:“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帮你,是有条件的。第一,所有的方案,必须经过居民代表大会的同意,不许私自做决定;第二,不许搞任何形式的逼迁,不许欺负街坊邻居;第三,要是你中途变卦,和赵启鹏同流合污,我第一个不饶你。”

“我答应你。”林砚想都没想,立刻点头,“三个条件,我全都答应。陈野,谢谢你。”

“不用谢我。”陈野终于转过头,看着她,眼神认真,“林砚,我希望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槐安里不是你冲业绩的工具,这里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的,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记忆。别让我们失望。”

“我不会的。”林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无比坚定。

风一吹,槐花簌簌落下,落在两个人的身上,香气弥漫。

十年的时光,好像在这一刻,突然缩短了。他们还是那个在槐树下打闹的少年少女,槐安里还是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家,什么都没变。

林砚低头,看着手里的槐花,心里突然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这条路很难走,职场上的明枪暗箭,方案推进的重重困难,都在前面等着她。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这片土地上的记忆,藏着她的乡愁,也藏着她的底气。

第二卷博弈之间,初心未改

第四章一户一档案,一笔一初心

接下来的一周,槐安里彻底热闹了起来。

林砚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在社区办公室设了项目接待点,带着拆迁部和成本部的员工,分成六个小组,挨家挨户上门调研。

一开始,居民们还有戒备心,开门的都很少,更别说配合调研了。有的人家,听见是星澜的人,直接把门摔上,连句话都不说。

项目组的员工都很受挫,跑了两天,只完成了不到五十户的调研,还有很多是信息不全的。

“林总,这根本没法做啊。”拆迁部的负责人李涛,一脸愁容地坐在接待点,“居民们根本不相信我们,门都不让进,我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林砚看着手里的调研进度表,眉头皱着,却没说话。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槐安里的居民,被之前的开发商骗了太多次,早就对开发商失去了信任。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陈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槐安里所有住户的基本情况,我整理的。”陈野看着林砚,“一共五百八十七户,每户的家庭情况,人口结构,住房面积,实际困难,还有安置意愿,里面都有。你们照着这个去调研,能少走很多弯路。”

林砚愣了一下,拿起文件夹翻开,里面的内容详细得让她惊讶。

每一户都单独做了一页,户主姓名,年龄,家庭成员,住房面积,产权情况,甚至连家里有没有老人,有没有残疾人,有没有重病患者,都写得清清楚楚。后面还有备注,比如张守义爷爷,子女都在外地,一个人住,腿脚不方便,不愿意离开槐安里;比如三楼的刘阿姨,儿子有自闭症,离不开熟悉的环境,绝对不同意搬迁;还有李婆婆,糖水铺开了四十年,是她一辈子的心血,只想守着铺子养老。

整整五百八十七户,一户不落,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

林砚看着手里的文件夹,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她抬头看向陈野:“你……你什么时候整理的这些?”

“这几年,陆陆续续整理的。”陈野挠了挠头,有点不自然,“之前有开发商来谈拆迁,我怕街坊邻居被骗,就一户一户摸了情况,心里有底。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跟社区和居民代表都打过招呼了,今天下午开始,我陪着你们的人上门调研。有我在,大家不会有那么大的戒备心。”

李涛瞬间眼睛亮了:“真的吗?陈哥,那太谢谢你了!我们正愁没法进门呢!”

林砚看着陈野,心里暖暖的。她知道,陈野嘴上说着是为了槐安里,可实际上,他是在帮她。没有他的这些资料,没有他的陪同,调研工作根本推进不下去。

“谢谢你,陈野。”林砚看着他,真诚地说。

“说了,不用谢。”陈野避开她的目光,假装看窗外的老槐树,“赶紧干活吧,别到时候完不成任务,又怪我们居民不配合。”

下午开始,陈野就陪着调研小组,挨家挨户上门。

果然,有陈野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居民们看见陈野,都愿意开门,也愿意坐下来好好说话。陈野熟悉每一户的情况,知道该怎么跟他们沟通,也知道他们的顾虑在哪里,几句话就能把话说到人家心坎里。

林砚也跟着一起上门,她没有端着项目总的架子,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居民们说话,认真地记笔记,遇到居民有困难,当场就想办法解决。

张守义爷爷家的水管坏了很久,一直没人修,林砚当场就给物业打了电话,当天下午就有人过来修好了;刘阿姨家的自闭症儿子,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康复机构,林砚托上海的朋友,联系了江洲本地最好的康复中心,帮她预约了专家号;还有独居的王奶奶,子女不在身边,买菜不方便,林砚就跟社区的食堂打了招呼,每天给王奶奶送两顿饭。

这些小事,看起来不起眼,却一点点打动了槐安里的居民们。

他们慢慢发现,这个林总,和之前的那些开发商不一样。她不是来画大饼的,是真的在听他们说话,真的在帮他们解决问题。

不到一周的时间,五百八十七户居民,全部完成了调研,一户不落。林砚让团队给每一户都建立了单独的档案,把他们的诉求、困难、安置意愿,全部整理得清清楚楚,形成了一本厚厚的《槐安里居民调研白皮书》。

调研结果出来的那天晚上,项目组的人都下班了,林砚还在接待点里,对着那本白皮书,一页一页地看。

窗外的槐花开得正盛,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纸上。

林砚看着那一个个名字,一户户的情况,心里无比清晰。这些,不是报表上的数字,不是地图上的一个个门牌号,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个完整的家庭,是一段段在槐安里扎根了一辈子的人生。

调研结果显示,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居民,不愿意离开槐安里,想要原地安置;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居民,希望保留槐安里的街巷格局和老建筑,反对大拆大建。

这和赵启鹏的全货币化、大拆大建的方案,完全背道而驰。

“还没走?”

门口传来陈野的声音,林砚抬头,看见他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林砚放下手里的笔,笑了笑。

“路过,看你这里还亮着灯。”陈野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李婆婆让我给你带的绿豆沙,冰的,说你小时候最爱吃。”

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林砚看着碗里的绿豆沙,熬得沙沙的,上面飘着几颗桂花,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快吃吧,等会儿就不冰了。”陈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调研结果出来了?怎么样?”

“出来了。”林砚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绿豆沙,甜丝丝的,凉丝丝的,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百分之八十的居民,都想留在槐安里,不愿意走。”

“我早就知道。”陈野笑了笑,“槐安里的人,大多在这里住了一辈子,根都扎在这里了,谁愿意走啊?之前那些开发商,非要逼我们走,根本就是不懂这里的人。”

林砚点点头,把手里的白皮书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是我们整理的居民档案,还有调研结果。接下来,设计部的方案,就要围绕这些诉求来做。原地安置,保留街巷格局,升级基础设施,改善居住环境,还要植入合适的业态,让槐安里既能留住老住户,也能吸引年轻人过来,活起来。”

陈野拿起白皮书,一页一页地翻着,看着上面详细的记录,眼神里满是惊讶。他没想到,林砚的团队,真的做到了一户不落,连居民们随口提的一句“家里的厕所太小,不方便”,都认认真真地记在了上面。

“你真的想好了?”陈野放下白皮书,看着她,“这个方案,和集团的要求差太远了。董事会要的是高周转、高利润,你这个方案,周期长,利润低,他们肯定不会轻易同意的。赵启鹏那边,肯定也会借机发难。”

“我想好了。”林砚放下勺子,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陈野,我做了十年的城市更新,以前总觉得,把旧房子拆了,建新的高楼大厦,就是城市发展。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城市更新,不是拆毁,是传承。城市的根,不在那些高楼大厦里,在这些老巷子里,在这些人的记忆里。”

她顿了顿,继续说:“利润的事情,我算过。我们不搞一次性的住宅销售,我们做长期运营。保留下来的民居,一部分用来给原住民原地安置,剩下的一部分,改造成特色民宿、文创工作室、非遗手作店,还有槐安里的老手艺,剃头铺、糖水铺、修鞋铺,我们都帮着升级改造,做成特色业态。长期运营下来,现金流很稳定,利润不会比大拆大建少,只是周期长一点。”

陈野看着她,眼里满是欣赏。

他以前总觉得,林砚在外面待了十年,变成了唯利是图的开发商,可现在他才发现,她还是那个小时候,会为了保护巷子里的流浪猫,跟大孩子吵架的小姑娘。她心里有温度,有底线,有自己的坚持。

“你这个思路,是对的。”陈野点点头,“槐安里有很多老手艺,张爷爷的竹编,李婆婆的糖水,还有街口的修表铺,都是传了好几代的。要是能把这些东西留下来,做成特色,肯定能火。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种有烟火气、有故事的地方。”

“对。”林砚眼睛亮了,“我就是这个想法。我们要做的,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商业项目,是一个活着的、有烟火气的历史街区。让老住户住得舒服,让年轻人愿意来,让老手艺能传下去。”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槐安里的地图,一点点讨论着方案的细节,从街巷的改造,到民居的修缮,再到业态的规划,越聊越投机。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个人身上,槐花的香气飘进来,温柔得不像话。

林砚看着陈野认真讨论方案的侧脸,心里突然一动。

十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坐在槐树下的石桌上,一起写作业,一起规划着长大以后的事情。她说她要去大城市,赚很多钱,带奶奶去看大海。他说他要留在槐安里,守着这里的老槐树,守着街坊邻居。

十年过去了,他们走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可最终,还是因为槐安里,重新走到了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努力。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不会被时间改变。这片土地上的记忆,早就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不管走多远,都会回来。

第五章明枪暗箭,职场交锋

方案初稿出来的那天,林砚接到了王克明的电话,让她立刻回上海总部,汇报槐安里项目的方案。

她心里清楚,这趟回总部,就是一场硬仗。赵启鹏肯定早就把她的动作,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王克明,甚至添油加醋说了不少坏话。

走之前,陈野送她去机场。

车子开到机场高速,陈野看着她,有点担心:“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我作为居民代表,跟你一起去汇报,跟他们说说我们的诉求。”

林砚笑了笑,摇摇头:“不用。这是集团内部的事情,我能搞定。你在槐安里,帮我盯着点,别让赵启鹏趁我不在,又搞什么小动作。”

“放心吧,有我在,他搞不出什么花样。”陈野点点头,又忍不住叮嘱,“你别硬扛,要是董事会不同意,也别跟他们吵,慢慢说。大不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我知道。”林砚看着他,心里暖暖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怎么处理。”

话是这么说,可当林砚走进星澜集团总部的会议室,看着坐在会议桌旁的董事会成员,还有王克明和赵启鹏时,心里还是绷紧了弦。

赵启鹏坐在王克明旁边,看着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显然已经等着看她的笑话了。

“林砚,开始吧。”王克明看着她,面无表情,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林砚点点头,打开电脑,把方案投在大屏幕上,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进入正题:“各位领导,今天我汇报的槐安里项目方案,核心定位是‘微更新、活态传承、可持续运营’,我们的目标,不是简单的拆旧建新,而是打造一个有温度、有烟火气、有文化底蕴的历史街区更新标杆项目。”

她先汇报了居民调研的结果,把槐安里的现状、居民的诉求,清清楚楚地讲了出来,然后才开始讲方案的核心内容:“第一,最大限度保留槐安里的街巷格局和历史风貌,除了几栋危房,其余民居全部进行修缮加固,不搞大拆大建;第二,原地安置原住民,保障所有愿意留下的居民,都能在槐安里住下去,并且升级基础设施,改善居住环境;第三,植入特色文旅业态,打造非遗手作、特色餐饮、精品民宿三大核心业态,做长期持有运营,实现稳定的现金流和可持续的盈利。”

汇报刚结束,会议室里就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董事们的脸色,大多都不太好看。

“林总,我打断一下。”赵启鹏立刻开口,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你这个方案,我听下来,就是情怀满满,但是完全不考虑商业逻辑。我们是商业地产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你这个方案,光是民居修缮和基础设施升级,就要投入近五个亿,原地安置,又要砍掉近一半的可售面积,再加上长期运营,投资回报周期至少要八年,董事会要的是三年回本,五年盈利,你告诉我们,这个方案,怎么满足集团的业绩要求?”

他的话,正好说到了董事们的心坎里。立刻就有董事附和:“是啊,林总,赵总说的有道理。我们投了这么多钱,不是让你去做情怀的,我们要的是利润,是回报。”

“还有,”赵启鹏乘胜追击,继续说,“你这个方案,根本就不符合江洲政府的规划要求。政府要的是城市形象升级,要的是地标性建筑,你搞一堆老破小的修缮,怎么体现城市升级?怎么跟政府交代?”

林砚看着他,眼神平静,等他说完,才不慌不忙地开口:“首先,关于商业逻辑和投资回报。我这个方案,不是没有利润,只是利润的实现方式不一样。我们算了一笔账,大拆大建的方案,看似短期利润高,但是拆迁周期不可控,审批风险大,而且江洲的高端住宅市场已经饱和,去化周期至少要五年,算下来,整个项目的投资回报周期,也要六年以上。”

她顿了顿,切换到财务模型的页面,继续说:“而我的微更新方案,审批风险低,不需要大规模拆迁,只要完成民居修缮,业态就能逐步落地,第二年就能实现运营现金流回正,第八年就能实现全部投资回本,后续每年都有稳定的运营收入,长期来看,利润空间比一次性销售要高得多。而且,这个项目一旦做成,就是全国历史街区微更新的标杆项目,对星澜的品牌价值提升,是不可估量的。”

“至于政府的规划要求。”林砚看向赵启鹏,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赵总,你有没有认真看过江洲市的国土空间规划和历史街区保护条例?槐安里是省级历史文化街区,明确规定,不得大规模拆除新建,必须保留原有的街巷格局和历史风貌。你那个大拆大建的方案,连文保部门的审批都过不了,更别说政府的规划审批了。我的方案,完全符合政策要求,反而更容易获得政府的支持。”

几句话,把赵启鹏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会议室里的董事们,看着屏幕上的财务模型,窃窃私语的声音小了很多,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王克明看着林砚,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林砚,你说的长期运营,听起来很美好,但是风险也很大。星澜之前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规模的街区运营,我们没有经验,团队也不配套。你怎么保证,这个项目一定能运营成功?”

“王总,我承认,运营是有风险。”林砚早有准备,立刻回答,“第一,关于团队,我已经联系了国内顶尖的历史街区运营团队,他们操盘过成都宽窄巷子、福州三坊七巷的运营,有丰富的经验,愿意和我们合作;第二,关于业态,我们已经和十几家非遗手作品牌、特色餐饮品牌、精品民宿品牌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只要方案通过,他们就可以签约入驻;第三,槐安里本身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它位于江洲老城核心区,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有完整的烟火气,这是很多人造街区比不了的,只要我们运营得当,一定能火。”

她顿了顿,看着王克明,看着在场的所有董事,一字一句地说:“各位领导,我知道,大家担心风险,担心回报。我林砚在这里跟大家保证,这个方案,我愿意签军令状。如果项目第八年不能实现投资回本,我愿意引咎辞职,承担所有责任。”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林砚,眼神里满是惊讶。谁都知道,这个军令状意味着什么。要是项目失败了,她在星澜的职业生涯,就彻底毁了。

赵启鹏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林砚居然敢赌这么大。

王克明看着林砚,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好。既然你有这个信心,敢签军令状,那集团就给你这个机会。方案,原则上通过,给你三个月时间,完成居民意愿征集,拿到政府的审批文件,完成合作品牌的签约。三个月后,要是你完不成这些,方案立刻作废,按赵启鹏的方案执行。”

林砚的心,终于落了地。她挺直脊背,看着王克明,声音坚定:“谢谢王总,谢谢各位领导。我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林砚走出会议室,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她赢了这一局,可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三个月的时间,要完成这么多事情,难度极大。赵启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在背后给她使绊子。

果然,她刚走到电梯口,赵启鹏就追了上来。

“林砚,你可以啊,为了这个破项目,连自己的职业生涯都赌上了。”赵启鹏看着她,一脸不屑,“我倒要看看,你三个月怎么完成这些任务。我告诉你,只要有一步出了差错,这个项目,还是我的。”

林砚看着他,冷笑一声:“那就拭目以待。赵总,有时间在这里放狠话,不如好好想想,怎么配合我完成工作。毕竟,项目要是成了,也算你的一份业绩。”

“业绩?”赵启鹏挑眉,“我可不想陪你疯。林砚,你别以为赢了这一局,就稳了。咱们走着瞧。”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林砚站在电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怕。从她决定回槐安里的那天起,她就做好了赌上一切的准备。

为了槐安里,为了奶奶,为了这片土地上的记忆,她赌得起。

她拿出手机,给陈野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忍不住笑着说:“陈野,方案通过了。我们赢了第一局。”

电话那头,陈野的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开心:“真的?太好了!林砚,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听着他的声音,林砚心里的紧张和疲惫,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窗外上海的摩天大楼,心里想的,却是江洲槐安里的老槐树,是满巷的槐花香,是那些等着她回去的街坊邻居。

她知道,回去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可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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