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话 愚者.天才(1/2)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牛奶、烤面包和某种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一个宽敞、装潢过度、充满庸俗金色装饰的客厅。壁炉里燃烧着象征性的火焰。许多人影晃动,穿着正式的、不合时宜的礼服,脸上带着社交性的、空洞的笑容。他们在交谈,举杯,发出嗡嗡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噪音。
一个被精心打扮过的男孩,大概三四岁。穿着紧绷的小西装,打着可笑的领结,棕色的头发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块装饰着糖霜和彩色小球的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数字“4”的蜡烛。
这是多年前,艾尔伯特四岁的生日派对。母亲为了彰显“我们过得很好”,执意要举办的、邀请了许多他根本不认识的“上流社会”邻居和父亲生前同僚的派对。
“看啊,我们的小天才!吹蜡烛吧,许个愿!”母亲的声音,刻意拔高,她穿着一条过分华丽的裙子,脸上妆容精致,但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
小艾尔伯特看着蛋糕,看着蜡烛,看着周围那些模糊的、带着虚假笑容的大人脸孔。他感觉不到生日的快乐,只有一种深深的、莫名的疏离和不适。他不喜欢甜腻的蛋糕,不喜欢吵闹的音乐,更不喜欢这些陌生人。
他许了什么愿?记不清了。大概是想让这些人快点消失……
他吹灭了蜡烛。掌声响起,空洞而敷衍。母亲俯身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带着香水味的吻,低声快速地说:“表现得体面点,亲爱的。”
派对结束后,家里的最后一位老佣人在收拾残局。母亲瘫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她看着独自坐在角落地毯上、默默拆卸一个客人送的、过于幼稚的机械玩具的小艾尔伯特,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艾尔伯特,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要么你比别人聪明,要么你比别人有钱。我们没钱了,所以你必须变得非常、非常聪明。聪明到所有人都不得不正视你,尊敬你。明白吗?”
艾尔伯特很快便意识到母亲的话是正确的,他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那是在学校,老师问了一个问题:“一加一等于几?”
全班小朋友齐刷刷地举手,大声回答:“二!”
艾尔伯特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书,头都没抬。
老师注意到了他:“艾尔伯特,你也回答一下。”
他抬起头,推了推那副对他来说太大、总是滑下来的眼镜,面无表情地说:“在十进制中等于二。在二进制中等于一零。在布尔代数中,逻辑加法一加一等于一。在向量空间,取决于运算定义。另外,如果考虑——”
“够了够了!”老师连忙打断他,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你坐下吧。”
那天放学后,没有小朋友愿意和他一起玩。不是因为被老师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们觉得他“怪”。
“艾尔伯特老是说些听不懂的话。”
“而且他的眼镜好大好丑。”
“他好像很瞧不起我们。”
艾尔伯特抱着书包从旁边经过,听到这些话,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不是好像。是真的。”
从此以后,他彻底没有朋友了。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其他孩子围着积木堆成一团,争抢着那些彩色木块。艾尔伯特独自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不知从哪个旧书箱里翻出来的《基础物理学》。
老师经过时,随意瞥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艾尔伯特,你在……看书?”
四岁的孩子抬起头:“嗯。”
“你能看懂?”
“有些不懂。”艾尔伯特指着书上的公式“这里,F=a,为什么力和加速度是线性关系?我觉得应该是二次方,因为——”
老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隐约意识到,这个孩子不太一样。
三天后,学校来了一男一女。男人穿着旧西装,女人提着装满测试工具的皮箱。他们把艾尔伯特带进院长办公室,待了整整四个小时。
出来时,男人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这孩子……”他对院长说“智商测试的分数太高了,我们的量表可能不够用。”
就这样,艾尔伯特被一个名为“天才培养计划”的项目收走。那是一个由政府资助、专门收容“异常儿童”的机构。
七岁,他修完了高中全部课程。
九岁,他在《自然》副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
十二岁,他被三所顶尖大学同时录取,最终选择了一所能给他最大实验自由的理工学院。
在那些年里,艾尔伯特学会了一件事:他比别人聪明。不是聪明一点点,而是聪明到让其他同龄人——甚至成年人——看起来像缓慢爬行的蜗牛。
他也学会了另一件事:这种聪明,让他孤独。
课堂上,他举手指出教授推导中的错误。
实验室里,他十分钟完成别人需要一周的运算。
社交场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其他人的话题在他看来幼稚得可笑。
“艾尔伯特,你为什么不和同学们一起玩?”导师曾经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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