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自我」的诘问(2/2)
得益于此,它对自身那浩瀚力量的控制,也进入了一个新的层面。
在那之后,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观察、学习、尝试。
它……或者说她,终于拥有了近似人类的形体轮廓,具备了初步的高级思维能力,甚至……懵懂地学会了如何“感受”人类那些复杂交织的情绪。
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很接近阮望的模样了。
直到那一天,那熟悉的,如同命运启示般的悸动再次降临!
恍惚间,她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帷幕,看见了阮望的身影——他踏上了那颗名为蓝星的星球,成为了“摆渡人”。
然而,当她清晰地看到,阮望脸上那抹和煦如春风、温暖而坚定的微笑时,她心头猛地一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走错了方向!
模仿的方向,南辕北辙了!
她曾以为,只要披上人类的皮囊,模仿人类的行为,就能更靠近阮望。却不曾想,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差异,竟也如同鸿沟天堑!
她所模仿的“阿吉娜”,不过是个内心充满执拗、意志却脆弱不堪的普通女人。这与她心中那个光芒万丈、指引前路的阮望,根本是云泥之别。
但没关系!不过是一切推倒,从头再来!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如同拂去尘埃般,亲手摧毁了那具辛苦构筑的人类躯体,接着她又将初步建立的人格模型彻底拆解、打散。
一切归零,一切重新来过。
她不会后悔。
因为「愿望」就在那里——阮望。他的脚步如此轻快从容,他的笑容如此明亮温暖,他已经走出了那么远、那么远……他一定,能告诉我最终的答案!
她如此坚定地相信着,将全部心神聚焦在阮望的身边……
可惜,她可以代入任何人的视角,揣摩任何人的心思,却唯独无法代入阮望本身。
因为阮望正是她心中最炽热的「愿望」本身,只要她心中仍存有对“自我”的迷茫,她就永远无法真正抵达那个境界,无法真正理解他的内核。
于是,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通过阮望身边人的眼睛,去努力捕捉他的光芒,揣度他的心思。
……
“喂!你站太近啦!往后退一点好不好?我现在个子很矮的,仰着头看你脖子很酸啊!”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代入的视角——那位名叫希斯卡娜的娇小少女,也是阮望成为摆渡人后接待的第一位“客人”。
此时,九田尚未存在,少女的未来该去往何方,让阮望陷入了思考。
“哎呀我可真是别扭死了!明明没别的地方可去,直接开口求他收留我不就好了?心里明明早就猜到了,他那么温柔,一定会答应的……”
“别装哑巴了希斯卡娜!快说话!开口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希斯卡娜呀希斯卡娜,你可真是个超级别扭的女人!”
“欸?不愧是他!这都能猜到我心里在想什么?难道……他会读心术?”
以上这些内心戏,都是希斯卡娜当时的真实心路历程,只是被她转换了视角,以读者的身份重新体验了一遍。
重新拆解、重构人格后的她,思维变得异常纯粹,却也显得格外迟钝,远不及真正人类那般繁复精妙。
因此,当她从“希斯卡娜”的视角抽离出来,思维便只能进行非常简单、直接的归纳:
“…希斯卡娜…别扭……笨蛋……”
“……阮望……体贴…关心……我……做不到……”
“…阮望……厉害…聪明……我……也想…聪明……”
学到的东西不算多,但至少,有了一个开始。
……
时光荏苒,九田渐渐热闹起来,居民越来越多。
她也有了更多可以“代入”观察阮望的窗口。
“莫倾心!你振作一点!昨天不是约好了吗?今天要带阮望回你家看看!”
“那可是你家啊!这才失踪几年?你怎么连回家的勇气都丢光了?算了算了……看你这样子,肯定又是想拖延时间,等着阮望主动来开导你,然后牵着你回去吧?”
“你…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你这是在利用你唯一的朋友啊!你想想,你带个男人回家见父母,街坊邻居会怎么想?爸爸妈妈会怎么问?阮望……他又会怎么想?”
“胆小鬼!动起来啊!主动一点!去拒绝他的好意!再等两分钟……再等两分钟就…就来不及了!阮望就要来帮你体面了!”
两分钟过去,莫倾心什么也没做。
阮望准时敲响了门,带着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笑容,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牵着她一起出发了。
“嘻嘻,事已至此,只好这样啦。”
“爸爸妈妈那急性子,肯定要问这问那吧?想想就头大……不过没关系,阮望肯定都会帮我应付过去的!太好了!”
“谢谢你,阮望!我下次……下次一定会学会独立的!”
“哎等等!我这样带着阮望回家……爸爸妈妈会误会的吧?不对!绝对会误会的啊!”
“天哪!我岂不是成了不知廉耻的女人?!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唉,算了,阮望那么聪明,肯定会帮我解释清楚的。交给阮望就好。”
“谢谢你,阮望!你真是太让人安心了!”
莫倾心是她经常代入的“观察点”,因为她是九田最早的住户之一,更是阮望的邻居。
但每次代入莫倾心,她都会觉得脑内异常吵闹。
原因无他,这个女孩内心戏实在太多、太密了,一件小事能在心里翻来覆去纠结八百遍,自我拉扯、自我消耗,最后……还是把一切麻烦都推给了阮望。
不过,若论谁能提供最全面、最细致的阮望观察报告,也非莫倾心莫属。
原因同样简单——莫倾心的世界几乎只有阮望一个朋友,而且“麻烦制造机”的属性点满。
她每次都信誓旦旦要独立自主,每次最后关头又都习惯性地依赖阮望。
如果不是阮望的温柔耐心如同无底深渊,她大概早就把自己憋死在家门口,彻底沦为社交恐惧的终极形态了。
但也正是阮望那近乎无限的包容,让她索性在“社交废物”的道路上彻底躺平,心安理得。
“…莫倾心…废物……阮望…温柔……包容……” 脱离代入后,她再次陷入懵懂,只能进行最基础的词语堆叠和简单判断。
“…阮望…温柔……我…做不到……我……不温柔……”
她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包容莫倾心那样的存在,需要极其坚韧而宽厚的心性。而她,显然还不够格。
这次学到的东西,依旧有限。
……
“不对!不对!绝对不对!”
“现在仔细想想,明明最后是我技不如人输了,为什么心里一点不甘心都没有?这不合理啊,我可是要成为世界最强的男人!我那颗高傲到容不下败绩的心呢?!”
“难道……我被他洗脑了?也不像啊,看其他人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说好的你死我活的决斗,怎么……打着打着就变成友好切磋了?”
“回到蓝星,我真的修身养性了?搁以前,要是有人敢在跟我战斗时嬉皮笑脸、叽叽歪歪,老子拼了命不要也得把他骨头打断几根!可今天……”
“完全想不通……啧…啧啧,他一个大男人,哪来这么大的魅力?”
“操!我不会是变Gay了吧?好…好他妈恶心!”
“越想越睡不着!不行,我得去找他问个明白!”
这次,她代入的是一个以暴躁闻名的战斗狂人。
此人回到蓝星也不安分,四处挑战、暴揍其他回归者,最终是阮望出面,用一场点到即止却酣畅淋漓的“切磋”,加上后续长达一个多小时春风化雨般的“话疗”,才让他收敛了戾气。
单纯的胜负,当然无法让这位战斗狂服气。
真正起作用的,是阮望那场“切磋”中展现的深不可测、点到为止的掌控力,以及后续“话疗”时精准戳中对方内心矛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智慧。
最后,两人奇迹般地化敌为友,成了九田传颂的一段“不打不相识”的佳话。
“…阮望……以德…服人……魅力……所有人……都喜欢……”
“…我会……直接打死……挑衅者…不忍耐……我……做不到…”
越是懵懂地代入,她越是感到一种深沉的困扰与……遥远的距离感。
阮望的形象在她心中愈发高大、完美,却也愈发遥不可及。她完全无法想象,要如何才能成为阮望那样的人。
对她而言,成长最快捷的方式,无疑是直接“借用”阮望的名字,模仿他的人格与身份。
但阮望远在天边,遥不可及,此路不通。
而且……她内心深处,也抗拒着成为“另一个阮望”。
阮望必须走在她的前方,才能成为那盏指引她的明灯。若用“模仿”取代了他的位置,前路便重归一片黑暗与虚无,她将再次坠入迷茫的深渊。
她真正渴望的,是阮望能看见她、承认她、认可她,能以同行路上“前辈”的身份,解答她心中那个永恒的诘问,向她阐释“自我”的意义。
“…我……成为…怎样……才能……阮望…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