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十年之约（1/1）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昔日定下的十年之约，竟只剩三月光景。南疆苍茫地界，一片瘴气萦绕、凶威隐现的妖兽森林边缘，三道身影缓缓踏出，打破了林间的沉寂。

遥遥望去，那对青年男女身姿挺拔，周身气息敛于骨血，无半分外泄，每一步落下都沉稳如岳，似与天地相融，瞧不出半分修为深浅。身侧跟着个稚童，却是一派跳脱模样，蹦蹦跳跳间脚下生风，半点不见长途跋涉的疲态，小手还不时拨弄着路边的花草，仿佛周遭危机四伏的妖兽森林不过是寻常郊野。这般奇特的组合，在森罗密布的妖林出口，瞬间成了视线焦点。

四下里，不少往来修士的神识悄然扫来，探向三人的气息。待目光落在那女子清丽绝尘的容颜上时，诸人的神念中皆掠过一抹惊艳，眼底隐现贪婪觊觎之色，可这份心思刚起，神识再探，触及那对男女周身无形的屏障时，竟如泥牛入海，连半分修为波动都探察不到。刹那间，所有贪婪尽数敛去，化作忌惮与敬畏——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看不透的修为，便是最慑人的威慑，谁也不愿为一时贪念，赌上自家性命。

“蓝月，十年之约只剩三月，我等近日便动身赶往中州吧。”男子嗓音低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女子回眸，眉眼间漾开一抹柔和，应声浅笑：“好，凡哥，一切都听你的。”

这三人，正是在外历练了整整十年的陈一凡、水蓝月与红烟。话音落罢，陈一凡抬手揽住红烟，三人足下灵光乍现，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三道流光，朝着最近的城池疾驰而去。

一路辗转，历经数次跨域传送阵的空间颠簸，三人终是踏足了中州地界。这片天地灵气较之南疆浓郁数倍，天地法则也更为凝实，甫一落地，便觉周身气机都为之一振。

十年历练，三人极少躲进界珠空间闭关苦修，多半时光皆在外界摸爬滚打，于妖兽环伺中浴血，在险地秘境中求索。也正是这般实打实的磨砺，陈一凡与水蓝月的修为竟在不知不觉间层层突破，先后踏入了化神后期的境界，一身底蕴远非寻常同阶修士可比。

唯有红烟，依旧未能寻得助其进阶的契机，这般境况，让陈一凡与水蓝月心中，难免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却也并未太过焦灼，只想着到了中州这片天地中心，机缘或许会更多几分。

三人一路疾行，终抵中州皇城——这方天地的核心之地，亦是当年与小黑、鬼尊者定下十年之约的相会之所。

忆起昔年受夏皇封爵之时，二人各得一座皇城内的府邸，相视一笑后，便径直往陈一凡的住处而去。无他，只因陈一凡爵位更尊，所获府邸较之水蓝月的更为阔绰恢宏，雕梁画栋，庭院深深，正合几人相聚落脚。

入府安顿妥当后，陈一凡与水蓝月便常于静室打坐修炼，打磨化神后期的修为底蕴；红烟则整日在偌大的府邸庭院中嬉闹，或追蝶扑花，或摆弄院中灵草，倒也自在惬意。

这一日，静室中灵气氤氲，二人正闭目凝神，吐纳间与天地灵气相融，院内忽传红烟清脆的笑闹声。忽的，陈一凡双目未睁，唇齿间却轻吐二字：“来了！”

话音落时，他身形已然如清风掠影般长身而起，足尖点地便往府门行去；水蓝月心神微动，瞬间从修炼中醒转，周身敛去的灵气微漾，紧随陈一凡身后。

府门缓缓开启，门前两道身影赫然立在那里，一身气势凝而不发，引得周遭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

左侧的鬼尊者仍是那具傀儡身躯，玄铁铸就般的身形如铁塔岿然，面无表情，周身气息与十年分别时一般无二，冷硬的轮廓间依旧透着森然的傀儡寒意。而右侧的小黑，较之从前竟变了模样——身形足足拔高了半个头，肩背愈发宽厚，少年的青涩褪去，面庞棱角分明，剑眉星目间更添了几分历经磨砺的坚毅，周身气质也愈发沉敛。

陈一凡与水蓝月神念微探，心头皆是一动：小黑的周身竟似萦绕着一股无形的吸力，宛若一个缓缓旋转的灵力旋涡，但凡靠近的天地灵气，皆会被无声吸纳入体，隐有吞纳天地之态。一番细细探查后，二人更是心中了然，小黑如今的修为，竟已与他们二人不相上下，同臻化神后期之境，实力较之往昔，早已是天壤之别。

几人皆是浸淫修炼多年的修士，心境早已磨洗得如渊海般沉凝，纵是阔别十载，也无凡人相见时的热烈相拥、絮絮叨叨，那份历经岁月沉淀的情谊，尽在眉眼相视的一瞬，默然于心，无需多言。

一行人并肩踏入府邸，穿过雕栏玉砌的庭院，行至雅致的会客厅中。侍女奉上清茗便悄然退下，厅内只剩四人，分宾主相对而坐，茶香袅袅间，打破了一室静谧。

他们闲谈这十年间的际遇，有人说起南疆妖林深处偶遇的奇珍异兽，有人谈及西荒险地撞见的宗门纷争，也有修行路上误入秘境、巧得机缘的趣闻，那些九死一生的磨砺，此刻说来都成了云淡风轻的闲谈。话至深处，几人更是毫无保留，将各自修炼途中的感悟、突破瓶颈的心得娓娓道来，或是交流功法运转的妙处，或是探讨灵力凝练的窍诀，彼此印证，相互点拨，厅中时而静思，时而低语，满室皆是清逸的修为之气，岁月静好，知己相聚，恰是人间难得的惬意。

闲谈间光阴倏忽，几人从晨光熹微聊至落日熔金，又从夜色沉沉叙到旭日初升，窗外天光几番更迭，厅内的话语却未曾半分停歇，十年的山海际遇、修行感悟，似有说不尽的话头，道不完的心思。

这般知己相聚、心意相通的祥和氛围，如温玉融雪般熨帖，四人周身的气息也在悄无声息间发生着微妙的转变——往日里浸淫杀伐、苦修砥砺所沾染上的凛冽戾气，正一点点从骨血中褪去，散入周遭天地，余下的修为气息，愈发沉凝厚实，如静渊藏海，稳而不发，连周身的灵韵都变得温润平和。

唯有红烟耐不得厅中这许久的静坐，只陪着坐了小半刻，便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晃着小身子从椅上滑下，跟几人打了声招呼，便一溜烟跑出客厅，又在偌大的府邸庭院里蹦蹦跳跳地嬉闹起来，清脆的笑闹声穿帘而入，为这静谧的闲谈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