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2章【卿卿日常7】(2/2)
“郝葭,”她说,“你觉得尹峥这个人,怎么样?”
郝葭想了想,说:“能做事,沉得住气,是个难得的人才。”
君清婳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他留在胭川,是真心还是假意?”
郝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臣女以为......是真心的。”
“怎么说?”
“他在新川不受宠,没有根基,没有靠山。”郝葭说,“但在胭川,只要他能做事,就有立足之地。他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君清婳看着她,忽然笑了。
“郝葭,”她说,“你真是越来越像那些老臣了——说话绕来绕去的。”
郝葭哭笑不得。
君清婳笑完了,正色道:“你说得对。他知道胭川是什么地方,也知道自己该怎么活。”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郝葭,”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觉得他和你有几分像。”
郝葭愣住了。
“都是从不受宠的地方来的,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君清婳转过头,看着她,“都懂得,只有本事是自己的,别的都是虚的。”
郝葭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君清婳笑了笑,走回来,揉揉她的头发。
“行了,回去吧。明天还要上朝。”
郝葭点点头,行礼告退。
走出寝殿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君清婳站在灯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忽然想起那年御花园,那个拉着她的手说“你是我的人了”的小郡主。
那时候的小郡主,才六岁。
如今,她已经是胭川之主,是九川最年轻的川主,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可她揉自己头发的动作,还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郝葭忍不住笑了。
——
那年春天,又出了一件事。
新川来使。
这一次,不是来求亲的,是来要人的。
“要人?”君清婳看着那份国书,挑了挑眉,“要谁?”
使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回川主,是我家六少主......尹峥。”
君清婳笑了。
“你家六少主?”她歪着头,看着那个使臣,“你是说,我胭川的君夫,你家六少主?”
使臣的额头开始冒汗。
君清婳把国书扔在桌上,往后一靠。
“我倒是想听听,”她说,“你们新川,凭什么来要人?”
使臣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六少主毕竟是我新川血脉,父王年迈,思念儿子,想让他回去看看......”
“思念儿子?”君清婳笑了,“他离家一年多了,你们新川才想起来思念?当初派他来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思念?”
使臣说不出话来。
君清婳站起来,慢慢走到他面前。
“你回去告诉你父王,”她说,“尹峥如今是我胭川的人,是我君清婳的夫君。他想回去探亲,可以。想回去不回来,不行。”
使臣的腿都有些软了。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去吧。”
使臣连滚带爬地跑了。
——
那天晚上,君清婳把尹峥叫来。
“新川来要人,”她说,“你知道吗?”
尹峥点点头。
“你怎么想?”
尹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臣不想回去。”
君清婳挑眉:“为什么?”
尹峥抬起头,看着她。
“臣在新川的时候,无母无宠,无依无靠。”他说,“臣在那里,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庶子。但在胭川——”
他顿了顿。
“在这里,臣能做事的。”
君清婳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她说,“那就不回去。”
尹峥怔了一下。
“可是新川那边......”
“新川那边,有我。”君清婳说,“你只管做你的事。”
尹峥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
那是他第三次在君清婳面前笑。
这一次,笑得比前两次都久一些。
——
那一年,君清婳十九岁,郝葭二十岁,尹峥二十六岁。
新川来要人的事,最后不了了之。新川主虽然气得够呛,但也无可奈何。胭川太远太强,他鞭长莫及。
尹峥继续在工部做事。
修堤坝,挖沟渠,治水患,垦荒地。一年又一年,他在胭川的土地上,留下了越来越多的痕迹。
有人说,这几年胭川的水患少多了,多亏了那个新川来的君夫。
有人说,他其实早就不算新川人了,你看他穿的衣裳,说的口音,做事的方式,全是胭川的。
还有人说,他当年入赘的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尹峥听着这些话,一言不发。
他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是用那些年日夜的奔波、那些年淋过的雨、那些年熬过的夜换来的。
不是靠谁的恩典,是靠他自己的本事。
——
那年秋天,郝葭升了官。
从户部郎中,升为户部侍郎——正四品。
这是胭川有史以来,品级最高的女官。
升官的诏书下来那天,满朝哗然。有人祝贺,有人眼红,有人阴阳怪气。
郝葭一概不理。
她去谢恩的时候,君清婳正和尹峥在下棋。
“郝葭来了,”君清婳头也不抬,“坐。”
郝葭坐下,看着棋盘上的局势。黑白交错,难解难分。
“川主和君夫下棋呢。”她说。
君清婳“嗯”了一声,落下一子。
尹峥看着那步棋,沉默了一会儿,也跟着落了一子。
君清婳皱起眉头,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忽然说:“郝葭,你来下。”
郝葭愣了一下:“臣女?”
“对。”君清婳站起来,“你来替我下。”
郝葭看看棋盘,又看看尹峥,有些犹豫。
尹峥看着她,忽然说:“郝大人,请。”
郝葭只好坐下来,拈起一枚白子。
一局下完,她赢了。
君清婳在旁边看得直挑眉:“郝葭,你什么时候学会下棋的?”
郝葭笑了笑:“小时候看川主和太傅下,慢慢就会了。”
君清婳看着她,忽然笑了。
“郝葭,”她说,“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郝葭摇摇头:“没有了。”
“真的?”
“真的。”
君清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傻子。”她说。
郝葭忍不住笑了。
尹峥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微微弯了弯。
窗外,朱颜花开得正好。
远处的天边,夕阳慢慢沉下去,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又是一个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