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收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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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戈培坐在柳林旁边,它的麻袋叠在谷仓里,叠得整整齐齐。它看着那些谷堆,看了很久。“主上,这些谷子,留多少做种?”柳林说:“留三成。”冯戈培说:“够了?”柳林说:“够了。”冯戈培没有再问,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谷堆。
渊渟坐在柳林旁边,引魂杖杵在身边,杖头魂珠的光很淡,像一颗星。她看着那些谷堆,看了很久。“明年,我也种一块。”柳林说:“好。”渊渟没有再问,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谷堆。
阿留和阿等坐在柳林脚边,靠着他的腿。他们看着那些谷堆,看了很久。阿留说:“柳叔,明年我帮你种。”柳林说:“好。”阿等说:“我也帮。”柳林说:“好。”他们没有再问,只是靠着他的腿,看着那些谷堆。
阿雅坐在柳林旁边,她的手背上的纹路收着,没有亮,只是淡淡的几道灰线。她看着那些谷堆,看了很久。“主人,这些谷子,够吃多久?”柳林说:“够吃一年。”阿雅说:“一年以后呢?”柳林说:“再种。”阿雅没有再问,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谷堆。
混沌坐在柳林旁边,身上的七彩光芒很淡,像一层薄雾。它看着那些谷堆,看了很久。“主上,这片地,真好。”柳林说:“好。”混沌说:“明年,我也种一块。”柳林说:“好。”混沌没有再问,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谷堆。
金一坐在混沌旁边,木二坐在金一旁边,水三坐在木二旁边,火四坐在水三旁边,土五坐在火四旁边,雷六站在土五旁边,暗七站在雷六旁边。它们也看着那些谷堆,没有说话。但它们笑了。
暗影主神坐在柳林旁边,它穿着那件暗紫色的长袍,长袍上沾了泥,它也不在乎。它看着那些谷堆,看了很久。“万影,你种了一辈子地。”柳林说:“嗯。”暗影主神说:“不烦吗?”柳林说:“不烦。”暗影主神说:“为什么?”柳林说:“因为种地能让人活。”暗影主神没有再问,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谷堆。
月亮升到正中间,很亮。照在那些谷堆上,照在那些人身上。他们坐在院子里,谁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谷堆。风吹过来,带着稻香,凉丝丝的。远处有狗叫声,有孩子的哭声,有大人喊孩子睡觉的声音。那些声音远远的,像梦一样。
柳林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谷堆。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在那个世界种地,也是秋天,也是这片地,也是这些人。那时候他们不是他的手下,是他的兄弟,是他的亲人,是他的同窗。他们一起种地,一起修水坝,一起挖水渠,一起打仗,一起死,一起活。现在他们又在一起了,还在一起种地。他笑了。他站起来。“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干活。”他们也站起来,跟着他往回走。走在那条渠边,走在那些收过稻子的地边,走在那些新翻的土上。月亮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里。那些影子躺在地里,像一些正在发芽的种子。柳林走在地头,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影子躺在地里,像一些正在生长的人。他笑了。转过身,继续走。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春天种地,夏天锄草,秋天收稻子,冬天翻地。一年又一年,地越种越多,稻子越收越多,谷仓越堆越满。他们从村东那片荒地种起,种到村西,种到村南,种到村北,种到河边,种到山下。整个村子周围,都是他们的地。那些地里种着稻子,金黄金黄的,风吹过来,哗啦啦响,像一片金色的海。
村里人开始叫他们“种地的”。叫柳林“老柳”,叫阿苔“老柳家的”,叫苏慕云“老柳的兄弟”,叫红药“老柳的妹子”,叫冯戈培“老柳的账房”,叫渊渟“老柳的管家”,叫阿留和阿等“老柳的侄子”,叫阿雅“老柳的闺女”,叫混沌“老柳的长工”,叫金一它们“老柳的伙计”,叫暗影主神“老柳的朋友”。他们不在乎别人怎么叫,他们只管种地。
柳林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走路没有以前快了,但他还在种地。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地里看稻子,看水,看土,看那些正在抽穗的稻子。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他这一辈子走过的路。
阿苔也老了。她的刀还挂在腰间,刀鞘上的麻绳换了无数根,但她的刀还在。她的手按在刀柄上,但很少握紧,只是轻轻搭着。她走在他旁边,有时候走在他前面,有时候走在他后面,有时候走在他旁边。她跟了他一辈子,从他还是个躺在雨里等死的人开始,她就跟着他。现在她还在跟着他。
苏慕云也老了。她的连枷靠在墙边,连枷头磨得光滑发亮。她不用连枷了,用锄头。她锄地的姿势和刺矛一样,一锄下去,往前一推,往后一拉,土就松了。她锄得很慢,但每一锄都很深。她的手上起了厚厚的老茧,不是握矛磨出来的,是握锄头磨出来的。她不介意。
红药也老了。她的酒壶还挂在腰间,壶里装的是白开水。她每天去河边打水,一壶一壶地浇地。她浇了一辈子地,从年轻浇到老,从满头青丝浇到两鬓斑白。她不在乎,她喜欢浇地。有时候她会坐在河边,把脚伸进水里,水凉凉的,从脚趾缝里流过去。她看着那些水发呆,想着很久以前的事。想那个人,想那八十年,想那壶一直没舍得喝的白开水。现在她不想了。她只想这些稻子什么时候熟。
冯戈培也老了。它的镰刀换了无数把,每一把都用秃了,磨薄了,最后断了。它就把断刀收起来,换一把新的。它割了一辈子草,从神国穹顶割到域外虚空,从域外虚空割到灯城,从灯城割到这个中千世界。以前它割的是命,现在它割的是草。它觉得割草比割命好。
渊渟也老了。她坐在树下,看着那些地。引魂杖杵在身边,杖头魂珠的光很淡,白天几乎看不见,只有到了晚上,才会亮起来,像一颗星,落在地里。她坐了一辈子,从年轻坐到老,从鬼蜮坐到神国,从神国坐到这片地里。她不在乎,她喜欢看地。
阿留和阿等也大了。他们不再是孩子了,但还像孩子一样在地里跑。他们的剑骨还在,跑起来还是像风一样快。他们跑了一辈子,从灯城跑到域外,从域外跑回神国,从神国跑到这片地里。他们不在乎跑到哪里,只要跟着柳叔,跑到哪里都行。
阿雅也大了。她的手背上的纹路已经淡了,那些死气被她吸了一辈子,吸得差不多了。她不用那些纹路了,那些死气不需要她吸了,那些困在土里的、困在草根里的、困在那些烂叶子里的死气,都被水带走了,被灰化开了,被太阳晒散了。地是活的,那些稻子是活的,那些藏在稻叶上的露水是活的。她伸出手,接住一滴从叶尖滴下来的露水,露水是凉的,在她掌心里滚了一下,就渗进皮肤里了。她笑了。
混沌也老了。它身上的七彩光芒已经很淡了,白天几乎看不见,只有到了晚上,才会亮起来,像一层薄雾,笼在地里。那些光照在稻子上,稻子就长得更快。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它愿意相信是真的。金一、木二、水三、火四、土五、雷六、暗七也老了。它们身上的光已经很淡了,白天几乎看不见,只有到了晚上,才会亮起来,像七颗星,落在地里。它们站在混沌身后,像七根柱子,撑着一片天。
暗影主神也老了。它穿着那件暗紫色的长袍,长袍已经旧了,褪色了,但它还在穿。它每天在地里走一圈,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这片地。它活了很久,见过无数世界,无数文明,无数兴衰。它从来没有见过主神种地。它觉得很新鲜。现在它老了,还是觉得新鲜。
柳林老了。他站在地头,看着那些金黄的稻子。风吹过来,哗啦啦响,像在唱歌。他听了很久,然后笑了。他转过身,往回走。阿苔走在他旁边,苏慕云走在他后面,红药走在她后面,冯戈培走在红药后面,渊渟走在冯戈培后面,阿留和阿等走在渊渟后面,阿雅走在阿留和阿等后面,混沌走在阿雅后面,金一它们走在混沌后面,暗影主神走在最后面。他们走在那条老渠边,走在那些种了不知多少年的地边,走在那些新翻的土上。太阳快落山了,把天边烧成橘红色。那些橘红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里。那些影子躺在地里,像一些正在生长的人。柳林走在地头,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影子躺在地里,像一些正在发芽的种子。他笑了。转过身,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