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苏青竹(1/2)
“邱爱卿在督察院经历司,也有些年头了。近日各道御史回京叙职的奏报,可都整理归档了?”
楚晏明端起面前热雾袅袅的茶盏,杯盖边缘轻轻拨弄着舒展开的翠绿茶叶,热气氤氲而起。
邱砚清连忙收敛心神,拱手答道,“回陛下,各御史的年度条陈已基本收齐,按例正在梳理归类,其中涉及钱粮、刑名、吏治诸项,尚未完全汇总呈报。”
“嗯。”
楚晏明应了一声,呷了口茶,似在品味茶香,眼神逐渐飘远。
对面坐着一位年约四旬的官员,面容清癯,正是督察院邱砚清。
邱家本是清流,却门第不显,在这讲究根基姻亲的朝堂,邱砚清空有才学与刚直,蹉跎多年仍只是个六品小官。
楚晏明闭口不言,这室内也无人敢言语。
邱砚清心中正也惊疑不定。
圣上风寒告假,却秘密传召他至此等地方,是何用意?
直到楼下传来不小的响动。
楚晏明这才抬眸,目光投向窗外,唇角噙着一丝笑意,对邱砚清道,“邱爱卿,朕记得,你与那张毅武…颇有些旧日龃龉。”
临街茶楼的二层雅间,窗户半开,正对着那扇森严狱门。
邱砚清心头一震。
“微臣不敢,皆是些陈年旧事。”
数年前,张毅武在永州别院宴饮,醉酒后纵马踏青,惊扰市集,邱砚清当时恰在永州探亲的妹妹与妹夫所乘马车为避让张府豪奴,不幸翻入河中。
妹夫当场殒命,妹妹虽被救起,却因受惊受寒,一病不起,没多久也郁郁而终。
邱砚清悲愤上书,弹劾张毅武纵奴行凶,草菅人命,奏折却如石沉大海,反遭张家势力暗中打压排挤,越发边缘。
“旧事?”
“好罢”,楚晏明轻笑一声,放下茶盏,指尖随意地朝楼下一指,“今日倒也巧合。瞧,张阁老出狱了。爱卿不如…前去观摩一番?”
邱砚清顺着所指望去。
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张毅武,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囚服,披头散发,邋里邋遢,正被狱吏半搀半推地送出狱门。
还有半分昔日阁老的威风?
一股混合着多年积郁、仇恨与痛快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邱砚清心头。
他瞬间明白了楚晏明的意思。
“微臣…”
邱砚清声音微哑,深吸一口气,郑重跪地向楚晏明行了一礼,“谢陛下恩典。”
楚晏明重新端起茶杯,送至唇边啜饮着,“去吧。”
茶室重新归于平静。
雅间的阴影微微波动。
“陛下”,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影卫无声显现,单膝点地,“那位书瑶已到。江府的马车已至街口。以及…张家本家的车马,几乎同时抵达。”
“另外,太子殿下从江府出来后,上了江家马车。”
楚晏明吹了吹茶汤,握着杯子,并未急切品茗,“张家那位呢?”
影卫垂首,“也来了,车驾就在街角候着。”
“嗯。”
“陛下,那——太子殿下若是?”
楚晏明终于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香茗,任由温热的茶汤熨过肺腑。
放下茶盏时。
他又瞧向了窗外,“随他去。”
楼下似乎吵起来了。
楚晏明望着那些喧闹的中心,“无论如何,那二人不得离开京城。”
“是,陛下!”
影卫领命而退。
“咳咳”,楚晏明轻咳几声,拢了拢大氅。
侍立在一旁的德意,忍不住上前半步,低声劝道,“陛下,风大寒重,您风寒未愈,不如…先将窗子关上吧?龙体要紧啊。”
下方声量不小。
楚晏明更有兴致了,眼含笑意地望着下方的场景。
“陛下啊。”
德意叹气,默默添上了水。
...
楼下,京昭狱门口。
沉重的镣铐声哗啦作响,张毅武被狱卒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出门槛,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磨蹭什么?快滚!别杵在这儿碍眼!”
狱卒嫌恶地啐了一口。
张毅武似乎一年后还学不会审时度势,下意识想要还嘴。
还没说完,旁边猛地蹿出个人影,抡圆的拳头带着风,“砰”一声闷响,狠狠砸在他脸上。
张毅武眼前一黑,晃了两下才站稳。嘴里全是铁锈味,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没明白怎么回事。
“是你!!”
邱砚清十分优雅地掸了掸袖子,“张阁老,别来无恙?永州一别,山高水长,没想到再见阁老,竟是这般洗尽铅华的模样。”
张毅武脸色骤变,“你!”
“你这芝麻官竟然敢打我!”
邱砚清冷哼,不欲多言,狠狠一拳掴在他的脸上。
“邱砚清!你这卑贱小人!落井下石!本阁老…啊!”
两人竟就这样当街打了起来。
旁边的狱卒好像这时才如梦初醒。
上去分开两人,并同时捉拿了起来。
“邱大人,您这是…唉!”
狱卒一脸为难,“您当街殴打…呃,殴打刚出狱之人,按律…小的们只能先请您进去坐坐了。”
邱砚清整理了微微凌乱的衣袍,点头,“本官明白。依法办事即可。”
张毅武喘着粗气,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屈辱得快要爆炸。
街道一旁,停着一辆挂着张家徽记的马车。
是他的马车!
果然狱卒是骗他的!什么逐出家门,什么断绝关系!
张毅武扬起笑,欢快地朝那边抬步而去。
还没等他走近,目光所及,又看到了一个让他瞬间血液几乎凝固的身影。
书瑶!
这女人怎么来了!
被锁在山野,被迫与这村妇...可怕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张毅武控制不住地浑身抖了起来,下意识就想逃。
“夫人!怀薇!夫人救我!”
张毅武连滚带爬地朝着反方向张家马车而去。
车帘掀起,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却冷若冰霜的姣好面容——正是他的发妻,莫怀薇。
“快!快让他们把这东西解开!接我回府!这些贱民,这些狱卒竟敢如此对我!夫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莫怀薇只微微抬手。
侍卫立刻上前,如同铁塔般拦住了张毅武的去路。
“怀薇你?”
张毅武不敢置信地僵在原地。
就在此时,一抹俏皮的青绿色从莫怀薇身后钻出了马车。
年轻男子轻盈地跳下车,声音清朗婉转,带着亲昵无比的调子,“姐姐,你答应我的~”
莫怀薇侧头朝他笑了下,冷着脸对侍卫道,“拿下!”
侍卫应声,干脆利落地将张毅武再次按跪在地,不顾他的挣扎嘶吼,抓着他的拇指,蘸了不知何时备好的印泥,强行在一张早已写好的文书上按下了指印。
“耶!”
“苏青竹!”
苏青竹兴奋地从侍卫手中接过那文书,“和离书!姐姐终于摆脱这老男人了,这张纸,可等得青竹好苦呢~”
拿到两人和离书的苏青竹,十分欢愉地跪地,“青竹心悦姐姐许久,姐姐可否让青竹进门呢,青竹一定视哲儿和嘉言为己出,此生待姐姐如珍宝,姐姐你就允了嘛~”
张毅武呆呆地看着。
“你这贱奴!娈童!你竟敢…你竟敢勾引我夫人!秽乱后宅!莫怀薇!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张家列祖列宗吗?!”
莫怀薇朝他灿然一笑,素手伸出,“允。”
“送去官府备案。”
虽然张毅武已近四十,但莫怀薇其实年纪并不大。
倒不如说,莫怀薇与苏青竹,才是同龄人。
莫怀薇视线落在了一旁攥紧衣袖的书瑶,“倒是个有胆色的,没被这场面吓破胆子。”
身边人递来一个包裹。
“你买来的这位相公,名为张毅武,他的户籍,已从张家宗谱剔除。这是他的路引,拿去吧。”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唤人将你的户籍一同送去官府。”
“自此,他与张家再无瓜葛,是生是死,是荣是辱,皆由你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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