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报告附件里详细列出了污染源的DNA图谱它并非常见的实验(1/2)
污点证据
第一章铁证疑云
陆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办公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窗外,城市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里,远处高楼亮起的灯火如同困在雾中的星子,模糊不清。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白纸黑字,却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着他的神经——那是一份由权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DNA检测报告。
报告的核心结论冰冷而残酷:编号为“K-073”的关键物证——从第三起命案受害者指甲缝里提取的微量皮屑组织,其DNA样本在保存或检测过程中遭受了“不明来源的交叉污染”。这份物证,原本是指控连环杀人案唯一嫌疑人林岳的最有力铁证,是串联三起手法相似、受害者均为年轻女性的恶性案件的关键链条。如今,这份报告的出现,意味着这根链条即将断裂。
法庭已经收到了这份报告。根据程序,辩方律师提出的证据排除动议几乎毫无悬念会被采纳。一旦动议通过,这份被污染的物证将失去法律效力,整个针对林岳的指控体系将瞬间崩塌。那个背景深厚、行事嚣张的富二代,将再次大摇大摆地走出看守所的大门,如同他前几次因“证据不足”被释放时一样。
陆沉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烦躁。他盯着报告结论里“交叉污染”那几个字,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纸背。作为市检察院经验丰富的公诉检察官,他见过太多证据瑕疵的案例。设备故障、操作失误、保管疏漏……这些都可能造成污染。但眼前这份报告描述的污染源,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报告附件里详细列出了污染源的DNA图谱。它并非常见的实验室工作人员样本,也不是保管链条上某个环节人员的意外遗留。它的来源被标记为“未知”,但其图谱的清晰度和完整度却高得惊人,几乎是在最理想的实验条件下才能获取的标准样本。更关键的是,这个“未知”污染源的DNA图谱,与嫌疑人林岳的图谱,在核心位点上呈现出了……近乎完美的吻合度。
这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意外。
陆沉猛地合上报告,身体向后重重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闭上眼,脑海中快速闪过整个案件的证据链:三名受害者的社会关系网均与林岳有交集;案发现场附近监控捕捉到林岳车辆的可疑踪迹;受害者指甲缝里的皮屑组织经初步比对与林岳高度吻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林岳,只差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锤定音。而现在,这锤子被人悄无声息地调了包。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报告扉页上司法鉴定中心的红色印章上。负责这次复核检测的,是技术员李雯,一个以严谨细致著称的资深人员。报告本身逻辑清晰,数据详实,流程记录完整,从表面上看,挑不出任何程序上的毛病。污染事件被定性为“意外”,报告建议排除该物证。
“意外?”陆沉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报告的一角,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见过真正的意外污染是什么样子——图谱模糊、片段缺失、来源混杂不清。而这份报告里的污染源,清晰、完整、指向性明确得……简直像是被人精心挑选后,精准投放进去的。
这念头一起,一股寒意便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如果这不是意外,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司法鉴定的核心环节,有人动了手脚。意味着有人不惜代价,也要让林岳脱罪。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技术科。“小张,帮我调一下K-073物证从现场提取到送检、再到这次复核检测的完整保管链记录,所有经手人的签字和交接时间点,越详细越好。还有,查一下看守所那边,物证在送检前最后一次被接触是什么时候,谁接触的。”
挂断电话,陆沉起身走到窗边。暮色更深了,城市的灯火在湿冷的空气中晕染开一片朦胧的光晕。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疲惫却锐利的眼神。林岳那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和隐隐傲慢的脸,仿佛就在窗外那片模糊的光影里对他冷笑。
证据即将被排除,撤销案件的程序如同上紧发条的时钟,滴答作响地开始倒计时。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这看似完美的“意外”里,找到那个细微的、不合逻辑的裂缝。这不仅仅是为了将凶手绳之以法,更是为了那三个再也无法开口的冤魂,为了司法天平上那不容玷污的公正。
陆沉深吸一口气,窗外冰冷的空气似乎也钻进了肺里,让他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再次打开了那份DNA检测报告。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刺眼的结论上,而是像最精密的扫描仪,逐行、逐字、逐数据地检视着附件里那份“未知”污染源的详细图谱,以及所有相关的实验记录和流程说明。
完美,往往就是最大的破绽。他需要找到那个被精心掩盖的“不完美”。时间,开始以另一种方式在他心中滴答作响。
第二章倒计时72小时
陆沉的目光死死钉在报告附件的一行数据上。污染源DNA样本的扩增曲线图谱里,某个特定片段的峰值高度比标准参考值高出整整三个百分点。这微小的异常在浩如烟海的数据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报告里也将其归类为“仪器正常波动”。但陆沉知道,这台价值数百万的二代测序仪,其精度误差通常控制在千分之五以内。三个百分点,不是波动,是刺眼的噪点。
就在他试图将这一发现与物证交接时间表进行交叉比对时,桌上的内线电话骤然响起,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检,检察长电话,一号线。”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沉按下接听键,周明检察长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压力的声音传来:“小陆,报告我看到了。情况很不乐观。林岳的辩护律师团已经正式提交了排除动议,程序启动了。”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按照程序法规定,从动议提交到法庭举行听证会,最长不超过七十二小时。”周明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也就是说,如果在这七十二小时内,我们无法提供足以推翻这份污染报告的新证据或合理质疑,法庭几乎必然会采纳动议,排除K-073物证。届时……你知道后果。”
后果就是林岳无罪释放,三条人命沉冤莫白,而他陆沉,将成为司法系统里一个尴尬的笑话。
“我明白,检察长。”陆沉的声音异常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明白就好。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但规矩就是规矩。七十二小时,陆沉,这是最后期限。要么找到突破口,要么……”周明没有说完,但电话那头传来的无声压力比任何话语都沉重。他最后补充道,“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授人以柄。”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作响。陆沉缓缓放下话筒,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七十二小时。三天。时间像无形的绞索,骤然勒紧了他的脖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聚焦在摊开的报告和刚刚调取出来的物证保管链记录上。K-073物证,从案发现场由刑侦支队技术员王涛提取封装,签字确认后,直接送入市局物证保管中心。在保管中心存放期间,唯一一次被调出,是送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复核检测。送检人是看守所警卫张勇,接收人是鉴定中心技术员李雯。
流程记录看起来天衣无缝,每一个环节都有清晰的签名和时间戳。但陆沉的直觉告诉他,问题就藏在这看似严密的链条里。他拿起内线电话:“小张,把物证保管中心K-073物证存放柜的监控录像,从封存到送检这段时间的,全部调出来,重点看警卫张勇经手时的画面。还有,查一下张勇的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
等待录像调取的空隙,陆沉拨通了司法鉴定中心的电话,他想找李雯再确认几个关于那份异常峰值的技术细节。
“您好,市检察院陆沉,找技术科李雯。”
“哦,陆检察官啊。”接电话的是李雯的同事,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李雯她……今天请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请了三天假。”
“三天?”陆沉的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什么时候请的假?昨天还在吗?”
“昨天下午还在的,快下班的时候突然说不舒服,脸色很差,匆匆交了假条就走了。电话也关机了,联系不上。”
失联了。陆沉的眉头锁得更紧。负责关键复核检测的技术员,在污染报告引发轩然大波后,突然“病假”失联?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知道了,谢谢。如果联系上她,或者她回来上班,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陆沉挂断电话,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李雯的失联,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本已紧绷的时间线上。
这时,小张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和一个文件夹。“陆检,监控录像拷出来了。张勇的资料也初步整理了一下。”
陆沉立刻将U盘插入电脑,调出监控录像。快进,快进……画面显示,在物证送检前一天深夜,本不该张勇当值的时段,他的身影却出现在了物证保管区域。他穿着警卫制服,步伐从容,刷了自己的门禁卡进入存放K-073物证的独立冷柜间。监控角度有限,只能看到他背对着镜头在冷柜前停留了大约五分钟,似乎在整理什么,然后才离开。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异常登记记录。
“他进去干什么?”陆沉指着屏幕问。
小张摇头:“登记簿上没有他当晚进入的记录。我问了当晚值班的警卫,他们说张勇是临时接到电话,说冷柜温度报警,让他进去检查一下。但……系统日志里并没有那晚的温度报警记录。”
一个警卫,在非当值时间,以虚假理由进入关键物证存放区,停留五分钟,且没有留下任何正当记录。这行为本身,就充满了可疑。
陆沉翻开张勇的资料。张勇,四十二岁,看守所资深警卫,工作记录良好,无不良嗜好记录。家庭情况:妻子早年病逝,独子张浩,二十三岁,半年前因聚众斗殴致人重伤被起诉,案件……恰好由市检察院公诉一处受理,目前处于取保候审阶段,尚未判决。而张浩斗殴的对象,据说背景颇深,私下调解时曾扬言要让张浩“把牢底坐穿”。
陆沉的目光停留在“取保候审”和“尚未判决”这几个字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个为了儿子前途可能铤而走险的父亲?这动机,足够充分。
“查一下张浩那个案子的具体承办检察官是谁,还有,张勇最近半年的银行流水,尤其是大额不明进项。”陆沉沉声下令,“动作要快,但务必隐蔽。”
小张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陆沉一人。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警卫张勇的可疑行为,技术员李雯的离奇失联,两条线索如同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丝线,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正在不惜一切代价,抹去林岳案的最后痕迹。
时间,在墙壁挂钟的秒针跳动中,冷酷地流逝着。距离动议听证会,还有六十七小时。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他需要立刻找到张勇,在对方可能被“处理”掉之前。同时,李雯的下落也必须尽快查明。两条线,他必须同时推进。
他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步伐坚定而迅疾。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他必须在这片精心编织的迷雾中,撕开一道口子。
第三章消失的证人
夜色如墨,警车顶灯旋转的蓝红光芒撕裂了看守所高墙下的阴影。陆沉推开车门,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警笛的余音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沉甸甸的预感。距离动议听证会还有六十五小时,他刚结束了对张勇的突击询问,警卫闪烁其词的解释和额角渗出的冷汗印证了他的怀疑,但对方咬死了只是“担心设备故障影响物证安全”。没有实质性突破,时间却在无情流逝。他必须立刻转向另一条线——找到那个可能知道内情的关键证人,王强。
看守所的值班室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紧张的气息。负责接待的管教民警老赵脸色有些难看,看到陆沉进来,立刻迎上前:“陆检,您来了。”
“王强呢?立刻安排提审。”陆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目光扫过值班室墙上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跳动着,像倒计时的秒表。
老赵搓了搓手,面露难色:“陆检,这个……恐怕不行了。”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就在半小时前,”老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强……在拘留室里出事了。”
“出事?”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说清楚!”
“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老赵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初步看,像是……自杀。”
“自杀?”陆沉的声音陡然拔高,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哪个监室?带我去!”
穿过长长的、灯光惨白的走廊,铁门开合的哐当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关押王强的单间位于走廊尽头,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带,两名看守所领导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里面忙碌。
陆沉戴上手套鞋套,弯腰钻过警戒带。狭小的拘留室里,一股浓烈的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怪异气味直冲鼻腔。王强仰面躺在冰冷的铺位上,双目圆睁,瞳孔已经散大,残留着一种凝固的惊愕和痛苦。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床边,手指蜷曲,一个空的棕色小药瓶滚落在手边不远的水泥地上。最刺眼的是他左手腕内侧,一道新鲜的、边缘泛白的割痕赫然在目,血迹在灰色的囚服袖口洇开一片暗红。
法医老陈正蹲在尸体旁初步检查,看到陆沉,他抬起头,眉头紧锁:“陆检。”
“什么情况?”陆沉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现场每一个细节。
“发现时已经死亡,体温尚存,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老陈的声音低沉而专业,“表面看,左手腕锐器割伤桡动脉,失血性休克致死。床边发现空药瓶,标签显示是苯巴比妥钠片,一种强效镇静催眠药,过量服用可致死。结合现场,初步倾向自杀。”
“自杀?”陆沉蹲下身,凑近观察王强的手腕。那道割痕很深,皮肉外翻,但切口边缘却显得有些……奇怪,不是那种因剧痛而本能挣扎留下的不规则创口,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平直感。他的目光又落到那只空药瓶上,瓶口边缘很干净,没有挣扎时可能留下的指纹污渍或刮擦痕迹。“药瓶是谁发现的?在什么位置?”
“是值班巡查的管教发现的,”老陈指了一下门口的老赵,“他说推门进来时,药瓶就在死者手边地上。”
陆沉的目光再次回到王强脸上,那双圆睁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他伸出手,轻轻合上那双眼睛,指尖感受到皮肤残留的微温。一个在贩毒案中为了减刑,主动举报了林岳手下重要马仔的关键线人,在即将被提审、指证林岳的前夜,突然“自杀”?这巧合,比李雯的失联更加致命。
“监控呢?”陆沉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这个区域的监控录像,立刻调取!我要看他死前最后几小时的所有画面!”
看守所领导的脸色更难看了。负责监控室的民警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陆检,监控……监控录像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就……就在王强出事前后那段时间,”民警的声音带着哭腔,“监区走廊的监控,莫名其妙缺失了……三分钟。”
“三分钟?”陆沉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具体哪三分钟?怎么缺失的?”
“系统日志显示是设备临时故障,自动重启。重启后录像就接上了,但中间正好有三分钟……是黑的,什么也没录下来。”民警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不敢看陆沉的眼睛。
三分钟。足够做很多事情。割开一个人的手腕,或者,强迫他吞下一整瓶药片。
就在这时,陆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周明检察长”。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走廊角落,接通电话。
“小陆,”周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平静,却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看守所的事情,我知道了。”
消息传得真快。陆沉没有接话,等着下文。
“王强自杀,证据链上的关键一环断了。”周明的声音顿了顿,“我知道你在查,但时间不等人。动议听证会就在眼前,我们手上能打的牌越来越少。舆论压力很大,上面也在关注。我的建议是,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陆沉的喉咙有些发干,“检察长,王强的死疑点重重!监控缺失三分钟,尸体的状态也不符合典型自杀特征!还有李雯的失联,张勇的可疑行为……”
“陆沉!”周明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办案要讲证据!疑点?疑点能当证据用吗?能推翻那份白纸黑字的污染报告吗?能阻止法庭排除K-073物证吗?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唯一的直接物证面临失效,关键证人又死了,死因初步判断是自杀!你还想怎么查?继续把水搅浑?”
周明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丝毫未减:“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三条人命,谁都不想看到凶手逍遥法外。但我们是检察官,不是独行侠!要尊重法律程序,尊重客观事实!现在所有迹象都表明,这个案子……已经走进了死胡同。继续纠缠下去,除了浪费司法资源,还可能引发更大的风波,甚至……引火烧身。”
他语重心长,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听我一句劝,收手吧。把现有材料整理好,准备应对听证会。至于王强的死,看守所会按程序调查,该移交公安的移交公安。你的精力,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地方。”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像一记记重锤敲在陆沉心上。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守所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收手?三条人命沉冤未雪,关键证据被污染,证人离奇死亡,技术员神秘失联,警卫行为可疑……这一切的背后,分明有一只巨大的黑手在操控,企图抹去所有痕迹,让林岳干干净净地走出法庭。
周明的话与其说是劝告,不如说是最后通牒。来自顶头上司的压力,像一堵无形的墙,轰然压了下来。
他慢慢走回王强的拘留室门口,看着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提取着现场可能遗留的微量物证,看着法医准备将尸体运走。王强那双被合上的眼睛,仿佛还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陆检,”法医老陈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刚才初步尸表检查,有个细节很奇怪。死者左手腕的割伤很深,创口边缘整齐得……有点过分了,不太像自己慌乱下能割出来的。另外,我在他口腔和咽喉深处,没有发现明显的药片残留或灼伤痕迹。吞服大量药片,通常会有挣扎呕吐的迹象,但他口腔很干净。这不符合常理。”
老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陆沉耳边炸响。果然有问题!药物反应异常!这绝非简单的自杀!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扇刚刚运走尸体的铁门,又看向监控室的方向。缺失的三分钟,异常的药物反应,过于“完美”的割腕伤口……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冰冷的结论——谋杀!一场精心伪装成自杀的谋杀!
周明要他收手。但真相,就在这重重迷雾之后,触手可及却又危机四伏。
陆沉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他掏出手机,迅速编辑了一条加密信息,发送给一个只有代号“影子”的联系人:“目标已消失,死因存疑。我需要王强入所以来所有接触人员名单、医疗记录、物品交接清单,以及……那三分钟黑暗前后,所有能调取到的周边监控,包括道路、商户,任何可能拍到异常进出的镜头!不惜代价,尽快!”
发完信息,他最后看了一眼王强曾经躺过的冰冷铺位,那里只留下一片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像一张无声控诉的嘴。
倒计时,六十小时。压力如山,线索似断。但那双圆睁的眼睛和那片刺目的血迹,已经在他心底燃起了一簇无法熄灭的火。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看守所,身影再次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收手?不,这场危险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最血腥的章节。
第四章暗网交易
看守所外浓稠的夜色尚未褪尽,城市另一端,陆沉办公室的灯却已亮了许久。窗玻璃上凝结着冰冷的雾气,映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电脑屏幕幽蓝的光。距离动议听证会只剩不到六十小时,王强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而检察长周明冰冷的“收手”命令,则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手机屏幕在寂静中亮起,一条加密信息悄无声息地抵达:“名单、记录、清单已发你加密邮箱。监控范围过大,需时间筛选。‘影子’。”
陆沉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陈默,这个代号“影子”的黑客朋友,是他为数不多可以绝对信任的助力。他迅速登录加密邮箱,下载附件。王强入所后的所有接触人员名单、医疗记录、物品交接清单……密密麻麻的数据在屏幕上滚动。他快速浏览,目光最终停留在医疗记录上——王强入所体检报告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精神疾病史或自杀倾向记录。而物品交接清单里,除了看守所统一发放的囚服和洗漱用品,并无任何私人药品记录。那个导致他“自杀”的苯巴比妥钠药瓶,来源成谜。
“咚咚咚。”敲门声突兀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陆沉迅速关闭窗口,沉声道:“进。”
门被推开,是技术科的年轻警员小刘,脸色有些发白:“陆检,您之前让查的李雯……有消息了。”
“说。”陆沉的心提了起来。
“我们按您指示,重点排查了她近期的网络活动轨迹,”小刘咽了口唾沫,“发现……发现她最近三个月频繁使用一个境外代理服务器登录网络,行为模式异常。我们追踪到代理服务器背后的真实IP……指向一个……暗网交易平台。”
“暗网?”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李雯,一个市局司法鉴定中心的普通技术员,怎么会和暗网扯上关系?
“对,”小刘点头,递过一个U盘,“这是初步追踪到的她在那个平台上的活动日志摘要,非常有限。平台本身加密级别极高,常规手段无法深入。只知道她的账号ID是‘SilentLab’,最后一次登录是在她请假失联的前一天晚上。而且……交易记录显示,她在两个月前,曾通过该平台出售过一份……‘实验室二级访问权限’。”
实验室二级访问权限!陆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起。K-073物证样本所在的实验室,正是市局司法鉴定中心!李雯竟然在暗网上出售了自己实验室的访问权限!这几乎直接解释了那份“完美污染”报告的可能性——有人买通了权限,潜入实验室,对关键物证动了手脚!
“买家信息呢?”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小刘摇摇头,面露难色:“查不到。暗网交易都是匿名的,使用虚拟货币结算,买家信息完全加密。我们……无能为力。”
暗网,匿名交易,加密信息……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常规的侦查手段在这里寸步难行。陆沉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ID——“SilentLab”(沉默实验室),李雯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单纯的代号?
他深吸一口气,对小刘说:“知道了,做得很好。这份资料留下,继续尝试,有任何新发现立刻报告。另外,这件事严格保密。”
小刘离开后,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但陆沉的世界却仿佛沉入了更深的黑暗。李雯这条线,成了眼下唯一可能撕开裂口的希望,却偏偏指向了最难以追踪的暗网深渊。
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只有代号没有名字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有激烈的游戏音效,“陆大检察官,这才几点?扰人清梦啊。”
“陈默,”陆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我需要你帮忙,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的游戏音效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沉静:“说。”
“目标ID:‘SilentLab’,活跃于一个加密级别极高的暗网交易平台。我需要知道她最近三个月的所有活动记录,特别是两个月前那笔‘实验室二级访问权限’的交易详情,以及……买家是谁。”陆沉语速极快,“平台入口和初步日志我发你加密通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键盘敲击的噼啪声,速度快得惊人。“SilentLab……暗网交易平台……权限出售……”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有意思。这种平台的防护,对一般人来说是铜墙铁壁,不过嘛……”他轻笑一声,“给我点时间。对了,下次能不能挑我不用打副本的时候?”
“没时间开玩笑了,陈默。”陆沉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六十小时,不,现在只剩五十八小时了。凶手可能就要脱罪了。”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鬼。”陈默嘟囔着,键盘声更加密集,“等着吧,有消息通知你。挂了。”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沉沉重的呼吸声。他将自己深深埋进椅背,闭上眼睛。王强圆睁的双眼,周明冰冷的警告,看守所那缺失的三分钟监控,还有李雯那个诡异的暗网ID……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翻腾,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陈默是他最后的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由灰白转为明亮,办公室外开始有了人声。陆沉强迫自己处理了一些积压的案卷,但心思始终悬在陈默那边。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煎熬无比。
直到下午三点,手机屏幕终于再次亮起,是陈默发来的加密信息:“搞定。资料太大,老地方见。”
陆沉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冲出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城市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旧书吧角落。陈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面前摆着一台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贴满了各种贴纸的笔记本电脑。他递给陆沉一个加密U盘,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一丝完成挑战的兴奋。
“你这朋友,胆子不小啊。”陈默压低声音,指了指屏幕,“‘SilentLab’,在暗网上可不是无名之辈。她主要交易两类东西:一是各种实验室、研究机构的非公开数据或内部权限,二是……一些特殊的化学试剂和配方,来源不明。”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李雯的问题,远比想象中严重。
“重点是她两个月前出售的那份‘实验室二级访问权限’,”陈默调出一个复杂的交易记录界面,上面布满了难以理解的代码和虚拟货币符号,“买家ID是‘DeepPocket’(深口袋),匿名性极高。交易使用了一种混合加密的虚拟货币,常规追踪手段完全无效。”
“没办法查到‘DeepPocket’的真实身份?”陆沉皱眉。
“直接查?难如登天。”陈默摇摇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在破解她账号时,发现她加密存储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除了她自己的交易记录备份,还有一个加密文件,标注是‘DeepPocket的赠礼’。”
“赠礼?”陆沉不解。
“对,很奇怪是吧?”陈默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一个文件,“我花了点功夫才解开。结果……不是病毒,也不是什么感谢信,而是一份……资金流向图。”
屏幕上,一份复杂的图表展开。无数条代表资金流动的线条从一个名为“恒岳集团”的核心节点延伸出去,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连接着数十个不同的空壳公司、离岸账户。而“恒岳集团”的法定代表人赫然写着——林岳!
“恒岳集团……林岳的家族企业?”陆沉的声音带着震惊。
“没错。”陈默指着图表上几条用特殊颜色标记的、流向异常隐蔽的路径,“你看这里,这几笔大额资金,经过多次复杂的跨境转移和洗白操作,最终……流向了几个标注为‘公共服务账户’的节点。其中一个账户的关联机构代码……”陈默放大了图表的一个角落,“指向了市财政系统下的一个特殊项目基金。”
陆沉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代码,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太熟悉这个代码了!这个基金项目的直接监管负责人,正是副市长——林国栋!
“李雯为什么会保留这个?”陆沉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清楚,”陈默耸耸肩,“也许是‘DeepPocket’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和背景?也许是李雯自己留的后手?但这份图,清晰显示了林岳的恒岳集团,有巨额资金通过隐秘渠道,最终流入了由林国栋副市长监管的公共基金项目。这可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了。”
资金流向图!林岳的企业,林国栋监管的基金!这张图,像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笼罩在案件上空的层层迷雾!它不仅解释了李雯为何会被收买(对方展示了足以让她闭嘴的权势背景),更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林岳背后那个位高权重的保护伞——他的亲叔叔,副市长林国栋!
难怪周明检察长会如此强硬地施压要求结案!难怪王强会离奇死亡!难怪证据会被“完美”污染!这一切的背后,竟然牵扯到了如此高层的人物!
陆沉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U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U盘里存储的,不再仅仅是李雯的犯罪证据,更是一张指向权力核心的致命地图,也是一张可能将他彻底吞噬的催命符。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了一层血色。倒计时,五十五小时。对手的轮廓终于清晰,但前方的路,却变得更加凶险莫测。
第五章权力阴影
旧书吧角落的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咖啡混合的独特气味。陈默合上他那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熄灭的瞬间,映出陆沉异常凝重的脸。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傍晚的天幕染成一片混沌的紫红,如同陆沉此刻翻腾的心绪。
“这东西,”陈默点了点陆沉手中那个小小的U盘,声音压得更低,“是个烫手山芋。林国栋……不是我们能碰的级别。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着U盘而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他深吸一口气,旧书吧特有的陈腐气息也无法压下心头那股冰冷的寒意。“怎么办?”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该查的,继续查。证据指向哪里,我就追到哪里。”
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疯子。保重吧,陆检。有需要再找我,不过……下次收费加倍。”他胡乱收拾起背包,身影很快消失在书吧门口拥挤的书架之间。
陆沉独自在角落又坐了片刻,将U盘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那冰冷的金属外壳隔着衬衫布料,却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林国栋的名字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他站起身,推开书吧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汇入了晚高峰汹涌的人潮。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但他感觉自己像是行走在一个巨大的、无声的真空里,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的钢丝上。
回到市检察院大楼时,夜色已深。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孤寂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股异样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办公桌似乎被人动过。他快步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桌面——那份关于王强“自杀”案的初步调查报告,连同他整理好的、指向看守所内部可能存在的渎职线索的文件夹,不翼而飞!
心脏猛地一沉。他立刻拉开抽屉,翻找其他卷宗。没有。他冲到档案柜前,输入密码打开——属于林岳连环杀人案的核心卷宗,包括那份关键的、被“污染”的DNA检测报告原件副本,以及他之前收集的所有证人证言、现场勘查记录的备份,全部消失了!柜子里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旧案卷宗,空荡荡的格子像一张张嘲弄的嘴。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向检察长周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他几乎是用肩膀撞开了门。
周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对陆沉的闯入似乎并不意外。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关切。
“周检!”陆沉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有些发颤,“我办公室的卷宗,林岳案的所有核心卷宗,被人拿走了!谁干的?”
周明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是我让人拿走的,陆沉。”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日常工作安排,“这个案子,牵扯太多,影响太大。省厅领导很关注,指示我们尽快梳理清楚,排除干扰,确保司法公正。所有相关卷宗,暂时由我亲自保管,统一审查。”
“亲自保管?统一审查?”陆沉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检,这个案子疑点重重!王强离奇死亡,关键物证被污染,现在又发现李雯通过暗网出售实验室权限,背后还牵扯到……”他硬生生刹住了话头,林国栋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