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差一点我就碰到月亮 > 司遥番外·58·峰顶

司遥番外·58·峰顶(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会心一笑,回头看他,他的脸被护目镜和面罩挡住了大半,只能看见那双深邃的蓝眼睛,眼角已经被冻得发红。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点很淡、很安静的笑意。

“准备好了吗?”

“当然。”我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最后那几十米,漫长得像一生。

每一步都很缓慢,甚至蹒跚,几乎像在和整个世界对抗。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雪粒打在护目镜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我能听见自己的喘息,也能听见氧气瓶规律的气流声,像某种单调而坚定的倒计时。

某一个瞬间,脚下忽然平了。

我愣了一下,接着,抬起头。

眼前再也没有更高的坡,也没有更高的岩脊,没有还要继续仰望的地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天光、云海,以及所有山峰都伏在脚下的轮廓。

我这才意识到,我站在了珠穆朗玛峰顶,我真正站到了世界之巅。

那一瞬间,我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风声、呼吸声、越来越远,Sauel在我身后喊我的名字也像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雪。我的视线有些模糊,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眼泪。

我低头,摘下一只厚重的手套,动作很慢地摸了摸自己胸前。

厚羽绒服里面,贴着最靠近心口的位置,我戴着那枚Iseylia送我的胸针。

我想到那天在京都的茶室里,她替我把它别在西装衣襟上,笑着说:“我很想看你,戴着这枚胸针站在全亚洲最高的位置。”

我做到了,不仅是邵逸夫奖的颁奖典礼,更是世界最高峰。

Sauel也成功登顶,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蔚然举起相机,隔着厚手套冲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看镜头。

我靠着她的肩膀,和她、Sauel一起,在珠峰上记录下我们的足迹。我拿出了冲锋衣口袋里,我和Iseylia、Astrid的合照,还有dice、Felicia,我和我所有其他朋友学生的照片,我打开横幅,上面只有一句话。

『I’ here with you, iop of the world, forever.』

蔚然示意我帮她拿着相机,也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横幅——『For every girl with a drea』。

Sauel比起我们,就“自我”了许多,他拿出他和家人、Wilbur的合照,和一句最简单的,『Ich liebe euch』(我爱你们)。

我看见,那张照片上,也有我。我没有说话,只是帮他拍下照片,走到他身边,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

下山前,我低头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望着远处被晨光一寸寸照亮的喜马拉雅群峰,望着那片我研究了一生的天空,忽然心里,终于彻底空了下来。

像一场持续了很多很多年的暴雨,终于在此刻停了。我不再需要拼命逃离过去,也不再需要靠出色的成绩,才能确认自己值得被爱。

下山后,我仍然会继续做研究,继续计算、建模、观测、发表论文,继续在天体物理的前沿和宇宙理论较劲。

我仍然会想拿诺贝尔奖,想去更远的地方。

可从这一刻开始,这些都只是因为——我喜欢,我愿意,我可以。

我抬起头,迎着世界最高处凛冽的风,笑得格外开心。

回程比登顶时更漫长,也更疲惫。

真正从峰顶撤下来后,兴奋感一点点褪去,身体里被肾上腺素强行压住的酸痛和虚脱感,才迟钝地一寸寸漫上来。小腿像灌了铅,肩膀被安全绳和背包勒得发麻,连摘下手套的动作都变得迟缓。风雪依旧很大,冰坡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眼眶发酸。

但幸好,我们成功回到了大本营。

回到营地那天傍晚,天色刚暗下来,整个营地都是呼啸的山峰,帐篷外偶尔还能听见远处登山队和夏尔巴向导说话的声音。

我裹着厚被子和睡袋缩在床上,喝了两口热得发烫的甜茶,等手指终于恢复一点知觉后,才把卫星网络连上,低头翻出今天在峰顶拍的照片。

照片里,我戴着护目镜和氧气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脸被风吹得通红,眉毛和睫毛上都结着细小的冰晶。

我把拿着我和她照片的那张,照片中是博士毕业典礼时,戴着博士帽的我和身穿教授长袍的她,我还记得,那天是7月13号,Iseylia穿着这身长袍和我们博士生一起在喷泉前拍照,险些中暑。

她当时还忠告我们,说她一定要和学院写邮件反映,以后等我们当了教授,要不就取消毕业典礼穿教授袍的规定,要不就把毕业典礼改在五月。

最后,毕业典礼依旧在七月,无论是她还是我们,也都会在参与学生毕业典礼时穿上这套热死人的袍子。像是某种,倔强的责任感和仪式感。

想到这,我又笑了,把照片和视频发给了Iseylia。

我对她说,“Professor Iseylia, Ich habe es geschafft. Ich stehe endlich auf de Dach der Welt.”

(Iseylia教授,我做到了。我终于站在了世界之巅。)

消息发出去后,我躺下靠着枕头,安静地等着。

不到一分钟,她就回复了我。

“Arteis!!! Og!!!grats!!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好吗?没有不舒服吧,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你是最棒最棒的遥遥!Astrid也说,她为你骄傲!”

紧接着是一段语音,话筒里传出Astrid甜甜的小奶音,她甜美又兴奋地对我说:“Arteis姐姐! Wow! Du hast wirklich den Mount Everest bestiegen! Ich b so stolz auf dich! Du bist die St?rkste und M?chtigste auf der ganze! Arteis, du bist toll! Du bistVorbild! Ich will auch auf den Mount Everest. Gehen wir n?chstes Mal zan?”

(Arteis姐姐!哇!你真的登上了珠穆朗玛峰!我真为你骄傲!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最有力量的人!Arteis你真棒!你是我的榜样!我也要去爬珠穆朗玛峰,下次我们一起去好吗)

背景音里还有师公惊慌失措的,“Ne! Auf keen Fall! Astrid, du bist noch e Kd! Vor dee 30…”

(不!绝对不可以!Astrid,你还是小孩!在你30岁之前…..)

我看着她的信息,听到Astrid给我的话,鼻子一酸,这就是我的Iseylia,她会祝贺我取得成就,但她更关心,我是不是健康,是不是安全。她说,比起这些,我好好活着更重要。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又给我发了一句更长的话:“Ich b so stolz auf dich, Wirklich. Mee liebe Arteis. Du bist ungublich.”

(我真的为你感到无比骄傲。我亲爱的Arteis,你是最棒的”

我刚刚回复完她的话,下一句就跳了出来:“对了,下周一可以和Sauel一起回来上班吗?不可以也必须可以。你们两个都不在,我真的要累死了!!!我要休假!!!”

“……”

我看着那几行字,愣了两秒,终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笑得太厉害,牵扯到肋骨和胸口还隐隐作痛,疼得我一边吸气一边笑,眼泪都差点出来。

帐篷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冷风卷着雪粒一下子灌了进来。

Sauel走了进来,脸色还有些苍白,金发被压得凌乱,整个人看起来也难得有些狼狈。他刚洗漱完,身上还带着一点高原特有的冷冽气息,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低头看我笑成这样,眉梢微微扬了一下。

“怎么了?”

“Sauel教授。”我把手机举起来,语气一本正经得几乎有点幸灾乐祸,“Iseylia教授让我们下周一就回去工作。”

Sauel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看见他隔着高反后略显苍白的脸,极轻地抽了抽嘴角,“……好吧。”

他慢慢坐到我旁边,把热牛奶递给我,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认命的无奈,甚至还有一点淡淡的疲惫和纵容。

“至少,我们还有一周可以休整。”

他说完,低头掏出手机,点开订票页面,动作快得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他已经开始搜加德满都飞慕尼黑的航班。

“你现在就买?”

“嗯。”Sauel面无表情地说,“我这就买周六回慕尼黑的机票。”

我盯着他那副“习惯了,被压榨是命”的表情,实在没忍住,笑得整个人都往床里缩了一下。

“Sauel教授,”我故意拖长语调,“你有没有发现,你在Iseylia教授面前,真的很像某种高薪但全年无休的高级劳动力。”

他闻言看了我一眼,蓝眼睛里有一瞬很淡的笑意。

“Arteis教授,”他不紧不慢地回敬我,“你也是。”

“……”我一噎,下一秒,和他同时笑了出来。

帐篷外的风还在吹,营地的夜色很冷,氧气稀薄,远处偶尔传来登山杖碰撞和拉链摩擦的细微声响。可那一刻,我抱着保温杯,裹在厚睡袋里,看着身边低头订票的Sauel,忽然有种很奇异的、近乎柔软的安心感。

仿佛世界并没有因为我站上珠峰而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改变。

珠穆朗玛峰还是那座山,风还是这么冷。

Iseylia还是会在我刚登顶完没多久,就催我和Sauel回去上班。

Sauel还是会无奈笑笑,然后认命地开始买机票。

dice大概率会在视频里把我们夸的天花乱坠,再很诚实地夸一句“干得漂亮”。

Felicia会后怕的抱紧我,然后对我说,“呜呜呜呜你万一没有回来我怎么办啊,谁指导我的博士论文呜呜呜呜,我毕不了业怎么办呜呜呜。”

Nattalie会一边说“我早就知道你能上去”,一边顺手把实验室里最麻烦的计算任务丢给我。

而我,也还是我。

我登上了世界最高峰,可在我前面,还有另一座更高、更漫长、也更残酷的山。

那座山没有固定绳,没有夏尔巴向导,没有天气窗口,也不会因为我足够勇敢,就轻易让我登顶。那座山上只有论文、观测、模型、争论、失败、质疑、熬夜、同行评议、天赋、运气、以及无数次几乎要把人逼到崩溃的自我怀疑。

而我知道,我不会停下。

很快,我就要回慕尼黑了。

回到LMU,回到办公室,回到那个永远有开不完的组会、改不完的proposal、回不完的邮件、吵不完的discsioe的世界里去。

我会回到Iseylia,回到我的同事、我的学生、我的数据、我的模型、我的星图和我的宇宙里。

然后,和Iseylia一起,继续攀登最高的山。

“全文完”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