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踏踏实实地,睡一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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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看了苏晚一眼,对婆婆说:“妈,我们再等等。”
婆婆放下筷子,看着苏晚:“等什么?我都六十多了,你们再不生,我怕我等不到了。”
苏晚低着头扒饭,没接话。婆婆又说了一句:“女人过了三十,生孩子就难了。我不是催你们,我是替你们着急。”
苏晚放下碗,说了一句她憋了很久的话:“妈,生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会自己决定的。”
饭桌上的空气忽然凝住了。婆婆愣了两秒钟,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好好好,你们的事,我一个老婆子不该管。我多嘴了,我以后不说了。”
她说完就站起来,端着碗筷进了厨房。苏晚听见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持续了很久,像在掩饰什么别的声音。
林远看着苏晚,眼神很复杂。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至于吗?我妈就是随口一说。”
“她说了不止一次了。”苏晚的声音也在发抖,“每一次都说,每一次都在饭桌上说,每一次都让我觉得我是这个家的罪人,好像我不要孩子就是大逆不道。”
“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林远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妈一个人把我们兄弟几个拉扯大不容易,她就是想抱孙子,这有什么错?”
“我没有说她有错!”苏晚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说的是,她不应该替我们做决定!这个家是我和你的,不是她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饭桌上最后那点体面也割碎了。
婆婆从厨房里出来,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拿着一条抹布。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晚和林远,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说了一句:“是我的错,我不该住在这里碍你们的眼。我明天就走。”
说完她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远站在原地,攥着拳头,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他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里的东西让苏晚害怕——不是愤怒,是失望,是一种“你果然还是让我失望了”的寒冷。
“你满意了?”林远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跟自己的妻子说话。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她不是那个意思,想说她只是在扞卫自己的边界,想说他应该站在她这边而不是永远站在婆婆那边。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林远已经转身走进了书房,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那天晚上,林远在书房睡的。苏晚一个人躺在卧室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去林远家见家长的时候,婆婆拉着她的手说“以后你就是我女儿了”。想起结婚那天,婆婆在婚礼上哭得很厉害,说“我把儿子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他”。想起刚住在一起的头几个月,婆婆总是很早就起来给她做早饭,她那时候觉得,有这样的婆婆真是福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苏晚想不出来。也许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点,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只是她那时候还沉浸在新婚的喜悦里,没有注意到那些细小的、不易察觉的征兆。
婆婆不是坏人。苏晚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她不刻薄,不恶毒,不打人不骂人。她只是太爱自己的儿子了,爱到忘了这个儿子已经是一个女人的丈夫,爱到忘了这个家应该有另一个女主人。在她的世界里,儿子永远是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小孩,媳妇永远是那个“外来的”。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放手。
可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知道婆婆不是坏人,并不能让苏晚在这个家里活得舒服一些。知道林远不是不爱她,并不能让她不再感到孤独。这个家里有三个好人,可他们凑在一起,却过不出好日子。
第二天早上,苏晚起床的时候,发现婆婆已经在厨房里了。她跟往常一样在做早饭,看见苏晚出来,笑了笑,笑容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起来了?粥煮好了,你去盛吧。”
苏晚走过去,掀开锅盖,看见锅里的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是她喜欢的火候。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眼眶发酸。
林远从书房出来,三个人坐在餐桌前,跟往常一样吃了早饭。没有人提昨晚的事,没有人提婆婆要“明天就走”的话。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一样。
苏晚喝完粥,放下碗,忽然说了一句:“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林远愣住了。婆婆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林远放下筷子。
“我说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苏晚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是离婚,就是想一个人住一阵子,清静清静。”
“你疯了?”林远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就因为昨晚那点事?你就——”
“不是因为昨晚的事。”苏晚打断他,“是因为过去两年半的所有事。”
她看着林远,看着这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忽然觉得他像一个陌生人。不是因为他变了,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一直都没变。他一直是那个在母亲面前不敢说“不”的男孩,一直是那个觉得“让让就好了”的丈夫,一直是那个把她的委屈当成“小题大做”的人。他从来没有站在她的位置上看过这个家,从来没有问过她一句“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婆婆放下碗,低着头,声音很轻:“是我的错,都怪我——”
“妈,不是您的错。”苏晚看着婆婆,语气平静得出奇,“您没有错,您只是在做您觉得对的事。林远也没有错,他只是在做他习惯了的事。是我的错,我以为我嫁进这个家,就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是我太天真了。”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林远跟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一件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哽:“苏晚,你别这样。我让我妈回去住一段时间行不行?你别走。”
苏晚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慌乱,有恐惧,有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真实的慌张。她忽然很想抱抱他,像以前那样,靠在他怀里说“算了,我不走了”。可她没有动。
“林远,”她说,声音很轻,“你妈走了,还会有别的问题。问题的根源不是你妈,是你。”
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从来没有把我们的家当成我们的家。”苏晚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你觉得这是你妈的家,我是住进来的。你觉得我妈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我好,我该感恩。你觉得我所有的委屈都是小题大做。你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一次都没有。”
“我有——”林远想反驳,可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苏晚没有看他,继续往箱子里放东西。她放得很慢,好像每一件衣服都在犹豫要不要带走。那些衣服里有林远送她的,有他们一起逛街买的,有很多很多回忆。她拿起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那是他们刚结婚那个夏天去海边度假时买的,林远说这个颜色很衬她。她看了几秒钟,把那件裙子叠好,放进了箱子。
她要带走的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这个家她住了三年,真正属于她的东西,一个箱子就装完了。这个发现让她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想哭。
她拖着箱子走出卧室的时候,婆婆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那条抹布,眼睛红红的。她看着苏晚,嘴唇哆嗦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别走,我走。这本来就是你的家,我不该来的。”
苏晚看着婆婆,看着这个比她矮半个头的老人,忽然觉得很心酸。婆婆花白的头发有些乱,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很多,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她不是坏人,她真的不是。她只是太想在这个家里找到一个位置了,可她不知道,她要找的这个位置,早就已经有人在了。
“妈,您不用走。”苏晚说,声音很轻,“我出去住一段时间,我们都冷静冷静。您好好照顾自己。”
她拉开门,拖着箱子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电梯还没来,她站在门口等。身后传来林远的声音:“苏晚——”
她没有回头。
电梯到了,她拖着箱子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慢慢合拢,在最后一条缝隙里,她看见林远站在家门口,光着脚,穿着睡衣,像一尊雕塑一样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晚租了一个小公寓,在城南,离公司很近,离原来的家很远。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很简单,但胜在安静。她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之后,洗了个澡,穿着睡衣,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她打开音响,放了一首很久没听的歌,声音开得很大,大到整栋楼都能听见。
她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发现水杯放在她顺手的位置。她把毛巾挂在洗手台旁边最方便的挂钩上。她把窗帘拉起来,灰蓝色的,是她喜欢的那种棉麻质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忽然觉得特别踏实。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而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没有人会在她睡着之后重新整理她的衣柜,没有人会把她买的东西收起来换成另一种,没有人会用那种“你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的眼神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那可能是她这两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半夜里手机亮了一下,是林远发来的消息:“你还好吗?”
苏晚看了一眼,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窗外月色很好,照着这个小公寓,照着城南安静的路,照着那个她暂时离开的家。有些问题,可能真的需要时间才能想清楚。比如,一个家到底该有谁说了算。比如,爱一个人到底意味着包容还是忍耐。比如,当你发现你爱的人给不了你一个家的时候,你是继续等,还是转身走。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至少,在今晚,在属于她自己的这个小房间里,苏晚不需要回答任何问题。
她只需要好好地、踏踏实实地,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