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洗脚水里的风波(1/2)
那盆洗脚水,成了李秀兰心里过不去的坎。
周三晚上八点,周明像往常一样端来一盆温水,轻轻放在妻子林静脚边。这是他们结婚三年来的小仪式——周明在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经常加班到很晚;林静是小学老师,每天站讲台七八个小时。两人约定,不管多累,晚上一定要有十五分钟属于彼此的时间。通常,这十五分钟就是周明为林静洗脚按摩的时间。
“今天累坏了吧?”周明试了试水温,把林静的脚轻轻放进盆里,“听你嗓子有点哑,是不是班上那几个调皮鬼又闹腾了?”
林静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还好,就是批改作文到很晚。你那边呢?新项目还顺利吗?”
两人正说着话,卧室门突然被推开。李秀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要还给林静的毛衣——下午她借去穿了,现在洗好晾干送回来。但她的眼睛没看毛衣,也没看林静,而是死死盯着地上那盆洗脚水,和周明那双正给林静按摩脚的手。
时间凝固了几秒。
“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李秀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把毛衣往沙发上一扔,转身“砰”地摔上了卧室门。
林静和周明对视一眼,洗脚水还温着,但空气已经冷了下来。
二
李秀兰搬来同住,是在半年前周明父亲去世后。
周明是独生子,父亲突发心梗去世后,母亲一个人住在老房子终日以泪洗面。周明和林静商量后,决定接母亲来一起住。林静当时还特意请了三天假,把朝南的次卧重新布置,买了新床垫、新窗帘,墙上挂了李秀兰最喜欢的风景画。
起初的几个月还算平静。李秀兰帮忙做饭,林静下班回来总能吃到热乎的饭菜。周末三人一起看电视,偶尔聊起周明小时候的趣事,笑声不断。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微妙的变化开始发生。
李秀兰会对林静买的东西评头论足:“这洗发水太香了,对头发不好。”“这衣服颜色太艳,不适合你。”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谁家儿子天天给妈妈打电话,谁家儿子每周都带妈妈出去吃饭。最让林静难受的是,每当她和周明有说有笑时,婆婆总会找借口打断,要么让周明修东西,要么说自己不舒服。
林静尝试跟周明沟通,周明总是为难地说:“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爸爸走得突然,她心里空,我们就多体谅体谅。”
体谅。林静体谅了。她不再当着婆婆面和周明过分亲密,尽量把周末时间空出来陪婆婆逛公园,甚至学会了做婆婆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可那盆洗脚水,像一根刺,扎破了这层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
三
夜深了,林静躺在床上睡不着。周明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别往心里去,妈就是说说。”
“说说?”林静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丈夫,“周明,我不是不让孝顺妈。可我们结婚三年了,你给妈洗过脚吗?”
周明愣住了。
“我不是攀比这个。”林静声音很轻,“但你想想,妈为什么会因为一盆洗脚水生这么大气?真的是因为我们不孝顺吗?我们每个月给妈生活费,周末陪她,她生病我请假照顾。可她还是不满意。”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爸走后,妈特别没有安全感。她就我一个儿子...”
“所以我就活该当个外人?”林静突然坐起来,声音有些发抖,“周明,妈是你的亲人,我也是。这个家不只是你和妈妈的家,也是我和你的家。”
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李秀兰也没睡。
四
第二天早餐桌上,气氛像凝固的粥。李秀兰默默喝粥,林静低头剥鸡蛋,周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今天去王阿姨家,晚上不回来吃饭。”李秀兰突然说。
王阿姨是李秀兰的老同事,两人关系很好。周明点点头:“好,需要我送您吗?”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李秀兰瞥了一眼林静,“你们俩...好好过二人世界。”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静听出了其中的讽刺。她放下筷子:“妈,我想跟您聊聊昨晚的事。”
李秀兰动作一顿:“没什么好聊的,我说说而已。”
“可我觉得有必要聊。”林静深吸一口气,“妈,我知道您把周明养大不容易。我和周明都感激您,也想好好孝顺您。但周明给我洗脚,和他孝顺您,不矛盾。”
李秀兰放下碗,碗底碰到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是不矛盾。但我也没见我儿子给我洗过脚。”
“那您需要吗?”林静问,“如果您需要,从今天起,我和周明轮流给您洗。”
这话让李秀兰和周明都愣住了。李秀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进了房间。
周明握住林静的手:“谢谢你。”
林静摇摇头:“我不是在讨好妈。我是真的想知道,她到底需要什么。”
五
李秀兰去了王阿姨家,一整天都没回来。下午五点多,周明接到王阿姨电话,说李秀兰血压有点高,想在那边住一晚。周明急着要去看,王阿姨说已经吃了药,没事了,就是心情不好。
“你妈跟我说了洗脚的事。”王阿姨在电话那头叹气,“小明啊,不是阿姨说你,你妈这辈子太不容易了。”
周明父亲是军人,常年不在家。李秀兰一个人既工作又带孩子,周明小时候体弱多病,经常半夜发烧,李秀兰就背着他走两里路去医院。最困难的时候,她同时打三份工,就为了给周明买营养品、交学费。
“你妈不是不讲理的人。”王阿姨说,“她就是...就是觉得你被抢走了。你爸走得太突然,她心里那个洞,不知道怎么填。”
挂了电话,周明坐在沙发上发呆。林静走过来,把手放在他肩上:“王阿姨说什么?”
周明把母亲过去的不易又说了一遍——这些事林静其实听过很多次,但每次听,心里都会泛起复杂的情绪。她敬佩婆婆,真的。但她也委屈,因为她从未想过要“抢走”周明。
“也许我们该给妈找点事情做。”林静突然说,“她刚退休爸就走了,现在整天围着你转,确实容易钻牛角尖。”
周明眼睛一亮:“你有什么想法?”
六
李秀兰在王阿姨家住了两天才回来。这两天,林静和周明做了两件事:一是在社区老年大学给李秀兰报了书法班和合唱团;二是把客厅重新布置,腾出一个角落给李秀兰放她的缝纫机——李秀兰年轻时是服装厂的好手。
李秀兰回来时,看到自己的缝纫机摆在明亮的窗边,旁边还有新买的布料和针线,愣了一下。
“妈,我想请您帮我改两条裙子。”林静拿出一条买大了的连衣裙,“我舍不得扔,但自己又不会改。”
李秀兰摸了摸布料:“这料子不错,改小了可惜。”
“所以得高手来改呀。”林静笑了,“我们同事看到我穿的衣服,都问在哪买的。我说是我婆婆做的,她们可羡慕了。”
这话不完全是恭维。李秀兰手巧,之前给林静改过一件外套,确实比买的还合身。
李秀兰脸色缓和了些,坐下来检查裙子。周明趁机说:“妈,社区老年大学下周开课,我和林静给您报了名,听说教书法的老师特别厉害。”
“花那钱干什么...”李秀兰嘟囔,但没明确拒绝。
七
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轨,但又有些不同。李秀兰每周去上两次课,认识了新朋友,偶尔还会把书法作业带回来,得意地展示给周明和林静看。缝纫机角落成了她的“工作室”,不仅改衣服,还开始做些小手工。
但林静知道,根本问题还没解决。洗脚事件后,她和周明再没有进行过那个小仪式。不是不想,而是每次周明端出水盆,林静都会下意识看看婆婆的房门。
一个周五晚上,周明加班到十点才回来。林静已经睡了,周明轻手轻脚洗漱后,还是端来一盆热水。他没叫醒林静,只是轻轻把她的脚从被子里拿出来,放进盆里。
林静醒了,但没睁眼。温热的水包裹着双脚,周明的手力度适中地按摩着脚底。这一周她带学生准备期中考试,每天累得脚肿。
“还没睡?”周明发现她醒了。
“嗯。”林静睁开眼睛,突然看到卧室门缝下有影子——李秀兰站在外面。
周明也看到了。他动作顿了一下,继续按摩。林静的心提了起来,等待着又一次的摔门声。
但门外的影子停留了一会儿,悄然离开了。
八
第二天是周六,李秀兰起得特别早,做好了早餐。吃饭时,她突然说:“我下周三要去老年大学演出,合唱团有节目。”
“太好了!我们去给您捧场。”周明立刻说。
李秀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看向林静:“你那件蓝裙子...我改好了,加了点刺绣,你试试合不合适。”
林静惊讶地接过裙子。原本普通的蓝色连衣裙,在领口和袖口处多了精致的白色绣花,正是李秀兰最近在书法课上学到的图案。
“妈,这太漂亮了!”林静由衷地说,“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刺绣。”
李秀兰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快去试试。”
裙子合身极了,刺绣画龙点睛。林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周明竖起大拇指:“妈,您这手艺不开店可惜了。”
“老了,眼睛不行了。”李秀兰摆摆手,但看得出很高兴。
九
周三晚上,周明和林静提前来到社区活动中心。李秀兰的合唱团排在第三个节目,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阿姨们,穿着统一的红色上衣黑色裙子,精神抖擞地走上台。
音乐响起,是《茉莉花》。李秀兰站在第二排中间,唱得很投入。林静突然发现,婆婆在台上时,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演出结束后,李秀兰被几个老姐妹围着说话,脸上是难得的灿烂笑容。回家路上,她一直说着合唱团的趣事,谁老忘词,谁老跑调。
“妈,您今天真棒。”林静真诚地说。
李秀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是弯的。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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