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9章 不在乎(2/2)
“三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李恪的眼睛,“这些话,需要别人跟我说吗?我自己不会看吗?”
“你看什么了?”
“看什么?”李愔的笑容里带上一丝嘲讽,“看你在长安,看我在益州。看你在朝堂上办那些大案要案,看我在地方上胡作非为。看父皇夸你,看太子信任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看所有人都防着你!”
“李愔.......”
李愔挥了挥手。
“不用跟我讲那些狗屁的道理。”
“累死个人的。”
“你在长安为他们当牛做马,你知道我在益州的日子过的有多么的潇洒吗?”
李愔双手摊开,脸上依旧是那一抹疯狂的神色。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敢管我。”
“谁敢让我不高兴了,我就得想方设法的把这口气给顺了。”
“哈哈哈哈哈,他们怕我,我就要让他们怕我!”
“我告诉你,我不傻,我知道自己是块什么料。我就是烂,就是混账,就是没出息。我这样,至少没人防着我。”
他转过身,背对着李恪。
“不像你。”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李恪心上。
良久,李恪开口了。
“阿愔,你错了。”
“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要做什么。”
李恪的声音很轻,却也很认真。
“我要的,是咱们兄弟,还有母妃,都能好好的活着。”
“平安,顺遂。”
“我要的,是阿耶放心,是大兄信任,是朝臣服气,这样,我才能护着你,护着母妃。”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但是我不在乎。”
“就藩如何?在长安又如何?”
“我没有实权吗?”
“我有。”
“这就是我的努力。”
“这就是阿耶的放心,大兄的信任。”
“我知道我的身份是荣耀,我的血脉是枷锁,我都知道。”
“但是我终将成为我想要成为的人!”
“我志不改!”
“但是你!李愔。”李恪眸光坚定的看向李愔:“我不知道你在益州到底接触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话,身为你的兄长,你在益州闯祸,我担心你,你殴打官员,我替你赔罪,你纵马害民,我可以为你善后,因为你是我的弟弟。”
“可是,你长大了,是非对错总要分辨吧?”
“犯了错,可以改,不管是阿耶还是大兄,都会给你改正的机会。”
“可是,机会只有一次。”
“莫要执迷不悟。”
“大唐律法,不可漠视,更不容亵渎。”
风吹过草坪,带起几片枯叶,在李愔脚边打了个旋儿,又飘远了。
良久,李愔开口了。
“三哥。”
“你说完了吗?”
李愔转过身来,看着李恪。
“三哥,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我知道对错,知道是非,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李恪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你为什么……”
李恪的心里,猛然间多出了几分害怕。
“为什么还要那么做?”李愔接过他的话,嘴角扯出一个笑。
“因为我做不到。”
李恪愣住了。
“三哥,你能做到的事,我做不到。”
“你能忍,我忍不了。你能装,我装不来。”
“你能为了那些所谓的‘大局’,把自己缩成一颗棋子——我不行。”
“憋得慌。”
“就像被人掐着脖子,喘不上气。”
“不是不想改,是改不了。”
“三哥,你很幸运,我有时候想一想,还挺羡慕你。”
“你自小,与太子,与魏王一同长大。”
“你与他们一起,读书,习武,到泾阳县的庄子上去。”
“他们带着你玩儿。”
“挺好的。”
“他们还是挺在乎你的嘛。”
“不带你玩儿才是不在乎你了。”
李恪垂眸,声音也低了下去。
“可是你如此行事,阿耶看到弹劾你的奏章,会如何?”
李愔双手一摊。
“无非就是削爵,减食邑,或者,给我派遣更严厉的属官来管教我。”
“还能如何呢?”
“三哥,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我的事,你不要掺和了。”
“省得连累到你。”
“至于母妃,在长安,在她面前,我会是她的乖儿子的。”
“天色不早了,我这里,就不多留三哥了。”
李愔拿起方才丢在地上的弓,走到一边,抽出一支箭矢,瞄准了草坪上那新的箭靶。
嗖!
正中红心。
离开蜀王府的李恪,脸上的神色依旧是严肃的。
不过,从李愔的话里,倒是听出了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一定要弄清楚,李愔在蜀地,到底接触过什么人。
还是单纯只是因为长安这边的零星言论,对他影响至深。
今年的初冬,比往年来的好像更早一些。
长安城落了第一场霜。
天尚未亮,承天门外的横街上已是旌旗如林。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紫袍、绯袍、绿袍,层层叠叠.......
晨风很冷,吹得官袍的下摆猎猎作响,却无一人拢袖。
御驾,今日凯旋。
李承乾立于百官之首,今日他身着太子衮冕,九章纹样在晨曦下泛着内敛的光。
他身后半步,是同样盛装的李泰。
魏王今日穿了亲王礼服,深青色的冕服衬得他身姿挺拔。
李复站在人堆里,缩着脖子。
今日穿的官服,大早晨的,凉风直往脖子里钻。
可恶的李二凤,回来就回来吧,就不能挑个暖和的午后吗?
我堂堂一个郡王,要站在初冬的寒风,还是早晨的寒风里,杵半天,等着你回来。
李复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活像一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鹌鹑。
长安城的城楼上,钟声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官道尽头,那面绣着日月星辰的纛旗,从晨曦中冉冉升起。
李承乾微微挺直了脊背。
李泰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袍角。
李复缩着脖子,眯着眼睛往远处看。
纛旗离长安城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