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剑域戮魔,问天问道(2/2)
他本人则闷哼一声,七窍流血,身形摇摇欲坠,气息瞬间跌落谷底,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死死锁定结界外那三具锈蚀魔匠!
“万剑……归宗!”
随着凌天风嘶哑却决绝的怒吼,那汇聚了剑域最后菁华的浩瀚剑意洪流,在剑台上空凝聚成一柄长达千丈、虚幻却又凝实、蕴含着无数剑道真意、散发着破灭一切腐朽与黑暗气息的——巨剑虚影!
巨剑无柄,剑身由无数细小剑光符文流转构成,剑锋所指,连空间都被那纯粹的锋芒割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结界外倾泻而下的锈蚀碎屑,在靠近巨剑虚影百丈范围时,便被无形剑气绞成虚无!
这一剑,凝聚了剑域最后的反抗意志,其威势,已隐隐超越了化神,触及炼虚!
“斩!”
巨剑虚影,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气势,朝着结界外那三具锈蚀魔匠,悍然斩落!
面对这凝聚了剑域最后力量的搏命一击,三具锈蚀魔匠不敢怠慢。
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暂时放弃了对结界的攻击,三尊魔躯靠近,无数锈蚀触手交织缠绕,在身前构筑成一面巨大无比、厚达百丈、流淌着五彩脓液的“锈蚀之盾”!
同时,它们胸口漩涡急速旋转,喷吐出更加浓郁的混沌锈蚀法则,加固盾牌,更试图反向侵蚀那柄巨剑虚影!
“轰隆——!!!”
巨剑虚影狠狠斩在锈蚀巨盾之上!
无法形容的巨响与能量冲击爆发!
璀璨的剑光与污浊的锈蚀彩光疯狂对撞、湮灭!
空间大片大片地崩塌、重组!
结界剧烈震荡,无数裂痕蔓延,却奇迹般地没有破碎!
剑意洪流与锈蚀法则激烈绞杀!
巨剑虚影一点点切入锈蚀巨盾,剑光所过,盾牌表面五彩脓液沸腾、蒸发,锈蚀金属不断崩解!
但巨剑自身的光芒也在飞速黯淡,构成剑身的无数细小剑意符文,在锈蚀法则的侵蚀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接连熄灭!
这是一场意志与法则的惨烈消耗!
剑域众人燃烧生命发出的最后一击,正被锈蚀魔匠以更加深厚的魔源与诡异的法则一点点磨灭!
凌天风目眦欲裂,他能感觉到,巨剑虚影已切入锈蚀巨盾近半,但后继乏力,恐怕难以将盾牌彻底斩破,更遑论伤及魔匠本体!
一旦这一击被耗尽,剑域将再无反抗之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血色雾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具正全力维持锈蚀巨盾、胸口漩涡旋转最快的锈蚀魔匠身后。
无情血眸冰冷,伸出由血色雾气构成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魔匠那由无数破碎金属拼凑而成的背脊中央。
“七情归寂·溯源斩·贪!”
没有能量爆发,只有一股诡异莫测、直指情绪与存在链接本源的精神波动,顺着无情的手掌,无视了魔匠体表的锈蚀防御,直接侵入其混沌魔魂深处,精准地“斩”向了维持其与混沌母巢能量链接的那份最原始的“贪婪”与“依赖”!
魔匠身躯猛然一僵!
胸口急速旋转的漩涡出现了极其细微、却又致命的迟滞与紊乱!
它向锈蚀巨盾输送的魔能与法则之力,出现了刹那的中断!
就是这一刹那!
前方,那柄已切入巨盾过半、光芒黯淡的巨剑虚影,仿佛得到了最后一股力量的注入,剑锋处陡然爆发出最后一抹璀璨到极致的寒光!
“嗤啦——!”
锈蚀巨盾,终于被彻底撕裂!
巨剑虚影余势不衰,狠狠斩在后方三具因链接紊乱而短暂僵直的锈蚀魔匠身躯之上!
“嗷——!!!”
凄厉到扭曲的金属咆哮声中,三具魔匠庞大的身躯被剑光斩得倒飞出去,体表无数锈蚀金属碎片剥落,五彩脓液如瀑布般喷溅,胸口漩涡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
虽然没有被当场斩杀,但显然受到了重创!
万剑冢内,剑域众人齐齐喷血,气息暴跌,阵型摇摇欲坠。
凌天风更是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
但,值了!
几乎在锈蚀魔匠被重创击飞的同一瞬间,另一道身影,已如同等待已久的猎豹,疾射而出!
不是剑来,也不是无情。
而是一道清瘦挺拔、背负剑匣、面容刚毅沉静的年轻身影——王枫座下七弟子,剑修,剑问天!
他一直在万剑冢某处相对完整的古剑林中静坐观战,体悟剑意,默默等待着时机。
此刻,时机已至!
他的速度并不算极致,但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种玄奥的轨迹,仿佛踩在空间与时间的节点之上,正是王枫所传《步罡踏斗》身法!
周身并无强烈剑气外放,唯有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倒映着前方那三具受创魔匠的身影,倒映着它们胸口那紊乱旋转的漩涡,倒映着那被无情“溯源斩”暂时削弱的、与混沌母巢的能量链接脉络。
他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背负剑匣中那柄看似古朴无华、剑身隐约有龟甲纹路的“龟灵剑”。
此剑乃他以《心炼之法》炼化“芥子龟”遗蜕所成,与他心神相连,性命交修。
“师尊曾言,剑之道,在心,不在形。”
“锋锐为表,意志为骨,秩序为魂。”
“眼前之魔,以诡道锈蚀我剑域锋芒,乱我金行秩序。”
“那我之剑,便以心为锋,以意志为骨,以师尊所授之‘秩序’为魂……”
剑问天心中一片澄澈空明。
过往修炼《混元诀》对五行生克的领悟,观想《大自在观想法》对精神意志的锤炼,体悟“龟灵法相”蕴含的厚重防御与反击真意,以及在王枫身边耳濡目染感受到的那种“厘定混沌、重构秩序”的宏大胸怀……
此刻,如同百川归海,在他剑心之中汇聚、碰撞、升华!
他仿佛“看”到了。
看到了锈蚀法则那扭曲放大的“腐朽”脉络,看到了魔匠与混沌母巢之间那污秽的能量通道,更看到了……在这片被污染的金行世界中,依旧顽强存在的、属于“金”之本源的“锐利”、“坚韧”、“肃杀”、“变革”的真意!
那些真意,正散落在万剑冢无数古剑的哀鸣中,流淌在残存剑修不屈的血脉里,闪烁在凌天风域主即便倒下也未曾熄灭的眼神深处!
“我有一剑……”
剑问天轻声自语,手中龟灵剑缓缓抬起,剑尖遥指那三具正挣扎着想要重新稳住身形、修复链接的锈蚀魔匠。
没有华丽的起手式,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积蓄。
只有一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纯粹的“意”,从他身上,从他剑上,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厘清”之意,厘清污秽,还金以锐。
那是一种“守护”之意,守护剑域,卫我袍泽。
那是一种“问道”之意,向手中剑问,向心中道问,向这被污浊的天地问——何为剑?何为道?
“此剑,名为——”
剑问天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杂念尽去,唯有纯粹到极致的剑光,轰然爆发!
“心剑……无痕!”
一剑刺出。
无声。
无光。
无影。
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仿佛只是对着虚空,轻轻递出了一剑。
然而,就在这一剑递出的刹那——
那三具刚刚稳住身形、正准备暴怒反击的锈蚀魔匠,动作同时僵住!
它们胸口那不断旋转、正试图重新建立稳定链接的金属漩涡,中心处那两点惨绿色的幽光,骤然……熄灭了。
紧接着,它们那由无数锈蚀金属拼凑而成的庞大身躯,从内部,悄然浮现出无数道细密、平滑、仿佛被最精妙的刻刀瞬间划过的“剑痕”。
剑痕所过之处,五彩斑斓的锈蚀脓液凝固、剥离,混乱拼凑的金属结构无声解体,那污秽的混沌魔气如同被阳光直射的积雪,迅速消融、蒸发。
没有爆炸,没有崩塌。
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时间加速了千万倍的“腐朽归尘”过程,在三具魔匠身上同时上演。
一息之间,三具高达百丈、拥有炼虚中期实力的锈蚀魔匠,化作了三堆巨大、安静、不含丝毫魔性与灵气的、最普通的金属尘埃,簌簌飘落。
尘埃落定。
结界内外,一片死寂。
刀锋魔军团失去了统帅,陷入茫然与混乱,攻势顿止。
万剑冢内,所有剑修,包括奄奄一息的凌天风,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三堆尘埃,看着那个缓缓收剑、面色平静如水的青衫少年。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一剑,他们甚至没看清,没感知到任何剑气与能量波动,三具让他们绝望的魔匠……就没了?
剑问天收剑入匣,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刚才那一剑“心剑无痕”,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剑意以及对“秩序”的刹那感悟,更引动了万剑冢残存剑意的一丝共鸣。
此刻他体内剑元空空如也,心神疲惫欲死。
但他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明悟与喜悦。
他触摸到了,那扇通往更高剑道殿堂的门。
剑来与无情的身影出现在他身旁,一左一右,隐隐护持。
“不错。”
剑来眼眶中魂火跳动,言简意赅。
“心剑斩念,无痕诛魔。此剑意,已得主人三分真传。”
无情血眸中也闪过一丝赞赏。
凌天风在长老搀扶下,挣扎着起身,对着剑问天,郑重地、艰难地抱拳,深深一躬。
“剑问道友……不,剑问天小友……此恩,庚金剑域,永世不忘!”
“敢问……此剑何名?此道何谓?”
剑问天连忙侧身避开,恭敬还礼。
“凌域主言重了。”
“此乃晚辈侥幸感悟,名为‘心剑无痕’。”
“至于道……晚辈愚钝,只知师尊常言,‘持剑者,当明心见性,守序卫道’。”
“晚辈,不过是循着师尊指引的路,向前走了一步而已。”
他的目光,越过残破的结界,望向那依旧被锈蚀云层笼罩的天空,望向那污浊的金色大地,轻声道。
“魔匠虽除,污秽未净。”
“锈蚀法则根源未断,此地……仍需净化。”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剑域上空,那污浊的锈蚀云层某处,悄然漾开一片柔和的乳白光晕。
佛国虚影,再次降临。
王枫那平静温和的声音,透过光晕,响彻剑域。
“凌域主,剑域同道,辛苦了。”
“接下来,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