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赶尽杀绝(1/2)
仁寿宫一片死寂,只有御座下两座青花云鹤纹香炉的烟丝幽幽上升,在藻井二十八星宿的彩绘下盘旋不去。
天色暗了下来,小太监们挑着铜柄,点燃仁寿宫内的一盏盏烛火。
堂官们看着殿中昂然而立的陈迹,直到仔细凝视对方稍显青涩稚嫩的面孔才想起来,对方似乎刚刚十九岁。
有些年纪大的堂官,恍惚间回到二十多年前。
彼时主幼国疑,太后垂帘,外戚把持朝政。那会儿好像也有一个身穿大红官袍之人,以少年之姿立于朝堂之上,帮御座上的那位稳固了江山。
两人容貌不像,身材也不像,声音更不像。
可不知为什么,大家看着陈迹,莫名就想起那个人来。
靖王。
只这一瞬间,许多堂官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对方那份心气,像是一面镜子照见了自己的苍老与蹉跎。
有人竟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感。
此时,堂官们又看向跪伏在地上的崔清河与齐斟悟,心中暗自叹息一声,齐家败了。如今齐家大势已去,区别只在于齐家会付出多大代价。
二十八星宿的繁复藻井下,陈迹低头看向身旁的崔清河:“崔主事,那串佛门通宝是谁的?如实说来。”
崔清河咬着牙不肯说话,只看着青金砖映着自己的倒影,面色难看至极。
陈迹不疾不徐道:“崔主事,不要觉得你不说,就能扛下所有事。亦不必试图说谎,我密谍司梦鸡审讯之下没有谎言。”
可崔清河依旧不说话。
他心里清楚,一旦供出齐斟悟,这京城便没他立足之地了。不,是这偌大朝堂之上,都没他清河崔氏的容身之地了。
他宁愿等梦鸡来审自己,即便那时候说出什么来,也不是他的错。即便因包庇定罪,最多也只会降罪他一个,却能为清河崔氏搏一个未来。
陈迹见他仍旧不肯说话,笑着说道:“崔主事,这里面原本没你什么事,你没贪也没抢,不过是受人之托做点事情而已。只要说出佛门通宝是谁的,也就无事了。可若是拒不招认,亦或是撒谎再被梦鸡问出来,便是欺君之罪……”
陈迹放低了声音:“若是再被梦鸡问出点别的什么来,譬如私铸铜钱什么的,可就是抄家灭门了。”
崔清河面色一变,“崔氏往后没了前程”和“崔氏往后没了人丁”的区别,他还是分得清的。
陈迹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赌他清河崔氏还有许多秘辛经不起审讯。
崔清河沉默两息后,咬牙道:“那串佛门通宝是齐斟悟交给我的。齐斟悟前日寻我,许诺我礼部郎中一职,让我带六十万两白银前往教坊司赎买白鲤,事成之后白鲤凭我处置。”
堂官最前排,坐在绣墩上的齐阁老心中叹息一声,缓缓合上双眼。
陈迹得到答案,又走到齐斟悟身旁:“齐大人,敢问这佛门通宝,为何在你手中?”
然而下一刻,齐斟悟沉声道:“此乃李记当铺行贿于我之物,庇护李记当铺也是我一人所为,与齐家无关!”
齐阁老陡然睁开双眼。
方才齐斟悟有两条路可选,若他抖出李记当铺为齐家私产,齐斟悟本人不过是调拨自家库银而已,虽会使齐家与天下文心背离,可他本人无罪,毕竟那是齐家自己的银子,想怎么花是齐家的事。
现如今齐斟悟独自揽下罪责,以贪渎定性,齐斟悟虽会被流放岭南,可齐家的名声却保住了。
于齐家而言,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余下的,只看御座上的那位是要将齐家声名打落凡尘,还是换一些有用的。
陈迹朝纱幔后的御座拱手道:“陛下,臣以为齐斟悟并未说出实情,请密谍司梦鸡以行官门径审讯。”
堂官们心知陈迹记仇,此番不毁了齐家名声,是不会罢休的。一旦梦鸡审讯,齐家万事皆休。
可下一刻,御座上的宁帝缓缓开口:“齐阁老,齐斟悟是你齐家人,你怎么看?”
齐阁老心中长长舒了口气,这仁寿宫里,从来没有不能谈的价码……而且,这位御极三十二载极擅帝王心术的皇帝,需要朝堂上的平衡。
他从绣墩上缓缓起身,而后掀起官袍衣摆,颤颤巍巍的跪伏在地:“老臣治家不严,以致族中子弟行差踏错,此皆老臣之过也。斟悟此子心性浮躁,不辨是非,竟收受商贾贿赂,干预朝廷法度,老臣请陛下降旨,将其流放岭南、永不录用。齐贤谆身为左都御史,亦有失察之责……跪下!”
齐贤谆心领神会,亦掀起衣摆,跪在齐阁老身侧:“陛下,齐家世代诗礼传家,自先祖以来,无不以清正自守、忠君体国为训。今竟出此等不肖子孙,玷污门楣,损及朝廷纲纪,臣无地自容。臣愿辞去左都御史一职,回家中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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