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小太阳(2/2)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向正一步步走来的朱建雄,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恐惧,没有屈服,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光芒。
朱建雄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然后,缓缓抬起脚——
一脚踩在了李正天的脸上!
那只脚上爬满了蛆虫,蛆虫在李正天脸上蠕动、钻营,试图钻进他的皮肤、他的血肉、他的骨髓。李正天的身体在颤抖,在抽搐,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朱建雄俯下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九年了,李部长。你知道这九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知道那些被你们送进去的人,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
“够了。”
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李正天。
他被踩在地上,脸上是蠕动的蛆虫,嘴角是不断涌出的鲜血,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上方那张扭曲的脸。
他拼命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你—你们……这种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他的嘴角,竟然扯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苦,却带着一种朱建雄无法理解的……悲悯?
——
护盾内,一片寂静。
余小乐看着这一切,眉头紧蹙,眼中满是困惑。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诸葛风,轻声问道:
“他们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确实不明白——那个浑身蛆虫的人,为何如此疯狂,他们口中的“国家”、“叛徒”、“九年”……究竟意味着什么?
诸葛风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他没有看余小乐,目光依旧落在护盾外那惨烈的战场上,落在那个被踩在地上的墨绿色身影上。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无非是两种分别走在极端路上的人和物罢了。”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冷澈。
“一者,选择了承受,哪怕被误解、被唾弃、依旧选择承受。一者,选择了报复,将所有的苦难与不公,化作吞噬一切的疯狂。”
他顿了顿,眸光幽深如潭:
“两者早就已走到极端,无半点回头的可能。”
余小乐听得似懂非懂,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想再问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淡淡嘲讽的声音响起:
“诸葛风,你还是这般的愚蠢。”
余小乐转头,只见司马昂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他负手而立,姿态傲然,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讥诮——那讥诮,不知是对诸葛风,还是对护盾外那场他眼中的“闹剧”。
诸葛风闻言,不怒反笑。
那笑意浮上嘴角,却未达眼底。他转过身,看向司马昂,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哦?这我倒是有些兴趣,想听学弟解答一下了。”
他特意咬重了“学弟”二字。
司马昂眉头微挑,却没有发作。他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头望向护盾外那片阴沉的天空,望向那个被踩在地上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墨绿色身影。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悠远:
“有一小国,无边域、无地区、无资源,周边强国环绕。”
他顿了顿,目光收回,落在诸葛风脸上。
“这样的国家,怎么样才能够存留下去?”
这是一个问题。
一个看似与眼前景象无关,实则直指核心的问题。
诸葛风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与司马昂对视。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锋芒在无声碰撞。
片刻后,诸葛风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合纵连横,以弱胜强。”
八个字,简洁而精准。
司马昂看向诸葛风,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愈发明显。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
“合纵连横,以弱胜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诸葛风眼底:
“你的先祖,成功了吗?”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如同一块千钧巨石,砸入了原本平静的水面。
诸葛风的神色,在这一瞬间,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那变化很淡,淡到几乎无法捕捉——只是嘴角的笑意微微凝滞了一瞬,只是那双幽深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他没有说话。
司马昂却没有放过他。他上前一步,负手而立,姿态傲然,声音却愈发咄咄逼人:
“诸葛武侯,卧龙出世,经纬天地之才,鬼神莫测之机。六出祁山,九伐中原,合东吴,连南蛮,以益州一州之地,抗曹魏九州之兵——”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迈出一步。
“以弱战强,以寡击众,以偏安之蜀,撼中原之魏——这正是你口中‘合纵连横,以弱胜强’的典范!”
他停下脚步,距离诸葛风不过三尺之遥。两人目光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锋芒在激烈碰撞,擦出看不见的火花。
“可结果呢?”
司马昂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如同冰锥般刺出:
“六出祁山,寸土未得。九伐中原,徒劳无功。五丈原秋风,英雄末路。蜀汉四十三年而亡——”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讥诮化作刺骨的寒意:
“你的先祖,成功了吗?”
这最后一问,如同惊雷炸响!
诸葛风周身的气息,终于有了剧烈的波动。那双始终平静如水的眼眸,此刻翻涌起惊涛骇浪——但只是一瞬,便被强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