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结盟(2/2)
萧明月的目光掠过城墙,看向十里之外的丛林。
燕塔尔从那个方向过来,他知道丛林不止十里,而是百里。
“你还没去过疏州吧?”燕塔尔问。
“没有。”萧明月说,“但我知道,那里种着一片红奈树。红奈花开了吗?”
“我来时奈树上结满了花苞,天气回暖,想来回程,便能看见花开。”
“听闻疏州一带最擅栽种柰果,尤以红柰为贵,在长安贵胄之间,曾是极受追捧的珍味。”萧明月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角轻轻一扬,“有一年我自西境归城,曾带回一匣疏州柰干,你那时问我,为何不携鲜果归来,我说道路途遥远,鲜果易腐,你却又追问,那为何城中富绅豪门,却能尝得到新鲜的柰果。”
燕塔尔唇角一勾,双臂搭着:“你又同我说,他们吃的不是西境奈果,而是青州山里的野果子。”
“我分明说的是,新鲜的奈果十分苦涩,咱不吃。”
“我倒是真好骗。”
“奈果好吃,树却难栽。西境诸州多有种植红奈的,可都没有疏州的土地种来的清甜。”萧明月顺着大片绿意眺望远方,“听闻三代疏州王,皆精于栽种柰果,此法一代传一代,秘不示人。鹰王年少时便与疏州王相交甚笃,素来爱吃柰果,曾数次登门请教栽种之法,想偷偷学个手艺,却始终未能如愿。疏州王并非不愿相授,只是柰果种植之术乃是宗族秘传,禁令森严,他纵有心结交,也不敢公然违逆族规。最终,他想出一个两全之策,沿着疏州与尉州的边界,成片栽种柰树。待到柰树生长蔓延,根系越过州界,枝桠伸入尉州之地,鹰王自能尝到新鲜柰果,那栽种的秘诀,也算是这般悄悄送与他了。”
燕塔尔对这段过往也有所耳闻,他道:“只是疏、尉两州地广人稀,疏州王在位四十年,便为了鹰王种了四十年的红奈树,我想再过些年,这些树就该种到克城了。”
“西境三十六州,如疏州王与鹰王这般年少结义,生死相托的挚交,只怕是独一份了。”
“那又如何?”燕塔尔收回手臂,缓缓转过身。眼底翻涌着对权势的炽热渴慕,与不肯屈从半分的桀骜,“纵是这天地间情谊万千,人心终究会变。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能抵得过权势与利益。”
“纵是这天地间权势滔天,也永远有人初心不改,终始不变。”
“他们俩不变的情谊与我何干?我要的不是疏州的红奈,而是西夜州的久安,是苍岭高地能在西境安稳立足……”燕塔尔说的越发激烈,而他的后话却在萧明月深邃凝望的眸子中嘎然而止。
萧明月就那般安静地看着他。
燕塔尔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而在确认这一定是事实的时候,他的心被狠狠揪了下。
“夜奴,我无力抚平你年少时的累累创伤,可我自认为,在憉城那些年,我已将你护得周全。你决意回归西夜州,我便不能再伴你左右。我能为你做的,也仅此而已。”
萧明月的眼底有一些湿意。
天边的落日凝成一条长河,阳光落在他们的肩上有温柔的力量。
燕塔尔练就的钢筋铁骨在这一刻崩塌,他低下头来,已然哽咽。
萧明月看着他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命运将他们推至此处,前路茫茫,再无回头之路,只能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
燕塔尔问出埋藏心中的希冀:“少家主,你随我回西夜州吧,那里定有你想要过的生活。”
“我想要的生活在离开憉城时就已经结束。而我现在想要的,是在赤谷城建立一个新的家园。”
“你是忘不掉他吗?”
“我永远不会忘记他。”
这就是她。
这世间,无人能轻易动摇她的心意。一旦认定,便一往无前,绝不回头。
而他,不也正是因为这份心意,也才能在云巅高岭活下去吗?
至于今日这场权柄归属的谈判,燕塔尔并不认为自己落败。
他心中了然,只要鹰王与尉州王尚在人世一日,他与西夜州,便可安若磐石,高枕无忧。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赢了。
燕塔尔舍不得今日这场盛大璀璨的落日,离去的步伐缓了又缓。他不知道,这次离别又要何时才能相见。再见,他们是否又能一如既往,初心亦在呢。
***
萧明月离开克城时,鹰王还是想不明白,为何她三言两语就能劝阻燕塔尔南上,如此轻巧地化解一场战场。
彼时疏州王从兜里给鹰王拿了一个鲜红的奈果,说道:“弟弟可是忘了即将到来的五月十五金帐大会。”
“我不惧苍岭高地,更不惧漠北王庭!”鹰王接过奈果,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充斥着味蕾,“莫说牛羊奴隶,就是这奈果我一颗都不会供奉!有能耐地就翻过天山打下来!”
说罢觉得疏州王提醒的莫名,睁着清澈又愚蠢的眼睛又问:“老哥哥,金帐大会与西夜州南攻有什么关系?”
“二者之间没有关系,是那位萧女史与我们之间,有很大的关系。”
疏州王见鹰王始终未能参透萧明月的深意,如今大局已定,发出一声期待的喟叹:“或许用不了多久,你便能与失散的孩儿重聚。”
鹰王双目骤然一凝。
疏州王漏出笑颜:“你我坐镇,保西夜州安稳,并非她此行真正所求。她要护的,是那位汉家公主。这,才是她与你定下的另一桩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