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未来（2/2）

女人穿着青色棉布道袍，以五心向天的姿态坐在一张古画下，眼睛的位置只有凹陷而干枯的眼皮，嘴巴被粗线缝合，耳朵只剩下两个孔，鼻子平滑的几乎没有凸起，甚至有种爬行动物的味道。

这就是被三位皇帝供奉过的……蓝神仙？景滢强迫自己盯着女人脸，读着来自普雷厄之眼的注视理解脑海里突然多出的信息：“我明白了。好，你开始吧。”

然后景滢将微胖的安百福抱了起来，在小孩的耳边柔声安慰：“别怕，这位蓝神仙不是坏人。她会让我们看到、听到、闻到、尝到一些东西，你就能像去了我家一样。到时候厉先生也在，你是见过他的。不要怕，放松一点，妈妈会保护你的。”

熟悉的白色腻子墙面让景滢恍惚了一下，环顾四周，恍惚之间想起了更多东西。

“桑涅恩？厉景？别怕，这是我家，这些都是家具。”景滢按了墙上的开关，敲了敲玻璃，对安百福柔声解释，“这是琉璃做的窗户，桌子上铺的是树脂，都是科技和工业的成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我，冰箱里——很冷的、储存食物的地方，应该有吃的，我看看。”

关上冰箱门后，景滢被突然出现的厉景吓了一跳，一把将安百福拉到了身后，带着湮灭力量的化念幽灵似的笼罩了身穿红袍华服的厉景。

“蓝观主给你争取了六个时辰，咱们得好好聊聊。”厉景挥手就将化念推到了厨房的角落，“你到底是什么人？”

汉语言在历史中的变化所带来的沟通障碍在这里消失了，景滢能听懂厉景说的每一个字，也知道了这是个什么地方：“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论阅历心性，我不到你的一半。在我那个年代，好多异人的传承都断掉了，还指望在这里找人解惑呢。我今年二十四岁，当了三年异人，在末日开始的时候睡了一觉就去了另一个世界——就在那个房间里。”

厉景上下打量景滢，径直走向了主卧，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景滢犹豫了一下，从冰箱里拿了一袋酸奶塞给安百福，按动门把手，推开了实木门。

站在王朝权力顶峰的人就像回家一样走进了房间，仔细打量一切。景滢给喝酸奶的安百福介绍现代事物的原理和历史：电力，建筑，电子产品，食物……

遮蔽了明朝对景滢的排斥，蓝姓坤道的生命也走向了尽头。景滢觉得敢于牺牲自己的人都值得尊重，所以打算能说多少就说多少，让这个生来三弊五缺、与道门缘分深厚的异人能够了解更多的身后事。

至于厉景……景滢不熟，没那么在意。

“……身为女人，我已经生在了最好的时代，最好的家庭。你没有我的运气，好在结局不错——仔细听好，你会在未来二十年以内死去，然后在我的时代重生。”

孩子手中的空酸奶袋掉落在地板上，被化念捡起来，湮灭在了明朝的星海中。

“当然，你的想法是最重要的，无论怎么决定我都会尽力帮你。”景滢给小女孩倒了一杯水，“想在这个时代怎么生活，要不要再活一次，你自己决定。”

蓝观主以完全不同于人类的方式听着房子里的声音，看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甚至品尝着异术与炁的味道，开始陷入黑沉的长眠。

“你想要什么？”厉景从景滢的房间走出来，手里摆弄着一把折叠刀，用指甲敲了敲钢口，“好刀。”

“不贵，三百多块钱——我爸上班一天的工资，喜欢就给你了。顺便，我家不算有钱，只能称得上不愁吃喝，这也不是大城市。”景滢在安百福眼前撕开零食包装袋，“喜欢什么就自己吃，大人要谈正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