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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赌武(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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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童嵩的再一次艰难起身,局势开始朝一面倾斜,章清的身形犹如鬼魅般在天地间幻灭,任由童嵩竭尽所能也难以捕捉,反倒是对方的手段,每一次都能打的他节节败退,惨不忍睹,一身鲜血洒满了演武场。

但即使如此,他依然不愿放弃,也始终不敢去看场外那个梨花带雨的女子一眼,拼了命的坚持,一次次跌倒,便一次次爬起,哪怕身躯早已残破,血液就此流干,哪怕明知不敌,唯有一死,他仍旧屹立不倒。

“来!”

“再来!”

“再来!”

“再来”

“来”

一座诺大的演武场,不知从何时起,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所有人皆不约而同的噤若寒蝉,天地之间,除却那个可怜女子的哭喊声外,仿佛便只剩下了那抹倔强的身影,于绝望中奋然向上,又在黯淡中凄惨坠落,每一次的咬牙呐喊,都像是在对人生命运的不甘宣泄,声声激荡,徘徊不去。

直到他的声音开始沙哑,直到他的呐喊渐渐微弱,直到他的言语变得模糊,直到他已彻底无力开口,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终于是不堪重负的轰然倒下,久久都不曾再站起。

“童嵩!”一个女子发了疯的跑向前去,可问道尚未结束,凭她那点微末道行,就算拼了命,也始终无法去撼动演武场边缘的透明光罩分毫,只得用力的敲打着,不断哀求,“童嵩,下来吧,你下来啊,不要再打了,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地”字赌坊内,一个锦衣男子开口劝道:“父亲,还是中止吧,看这架势,那童嵩估计是不行了,万一真要闹出人命来,可不好和上面交代啊。”

坐落在一旁椅子上的青年气定神闲喝了口茶,淡淡说道:“别急,既然天上那些管事的家伙都没发话,那就再等等,这童嵩的根骨资质是差了点,但的确是块不可多得的硬骨头,凭借着心中的那口气,就未必不能渡过这次难关,若强行中止,搞不好是断了他的前路。”

两人一侧,悬浮有一幅水中映月般的道法景象,锦衣男子侧首看去,凝视着其中那个伏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凄惨身影,一声轻叹,不再说话。

“童嵩,赶紧弃权吧,你明知不是他的对手,又何必为此枉送性命。”

“就是,自己有多大能耐,自己还不清楚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非得跟人家世族豪阀里的修道胚子去较劲做什么?当真是自寻死路,不可理喻。”

彼时的演武场周边,俨然是劝声一片,一些是担忧童嵩会真个就此死在场上,还有一些则是见那女子在旁苦苦哀求实在于心难忍,好言恶语应有尽有,只想着童嵩能主动弃权,赶紧结束这场赌武。

演武场上,鲜红的血水犹如细小溪流般顺着地面纹路不断蔓延,章清蓦然伫立在虚空中,居高临下,先是看了眼那个跪倒在演武场台阶上泪流满面的束发女子,随后目望向底下那个浑身血淋淋的汉子,缓缓说道:“童前辈,放弃吧,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再这样下去,你可就真要被我给活活打死了。”见对方毫无动静,他接着说道:“十息之内,你若再不起来,在下便当你是弃权了。”

演武场上死寂无声,演武场外也随之安静了下来,正当人们以为这场赌武将就此落幕,纷纷为此松一口气之时,场中却蓦然响起了一个虚弱的笑声,“章少主就不必出言,来试探我的道心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那个身形魁梧,却好似渺若尘埃般的可悲汉子,再一次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这一回,他不再惧怕,扭头看向演武场边缘那个连连摇头,口口哀求的女子,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庞,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似是在以此告诉对方,小伤而已,不打紧。

紧接着,汉子收回视线,抹了抹嘴角血迹,随即抬头仰望向虚空中那个飘逸出尘的超然存在,淡淡一笑,声音沙哑道:“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就像是一条遥不可及的天堑,纵使我拼上性命,也永远无法逾越,你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生来富贵,注定不凡,而我却只是一个在底层泥泞间摸爬滚打的平凡小修士,生如无根之浮萍,随波逐流,死亦寂寂无名,如风中败絮,哪怕穷极一生,也始终难以望其项背。

也许你们的开始,就是矗立在我面前的一座不可攀登的高峰,也许你们的起点,就是我此生的终点,但是那又如何?

人生一世,从来不是毫无意义,因为总有一些东西,会如大日一般冉冉升空,照亮隐匿于黑暗中的前路,值得我们去以命追求,难道小修士就注定碌碌无为?难道小修士就非得低人一等,难道小修士就不能有自己的梦想,难道小修士就必须甘于平凡?

天地造生一切,予以万物同登高,所以,哪怕是卑微尘埃里的我,一样有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力,哪怕是如我一般的小修士,一样可以屹立云端,也许那个人注定不会是我,但注定会有那样一个人,一个如我如他,如这天底下所有渺若微尘,却又不甘平凡的人,秉承这份意志,拨云见日,在那高处,要去往那更高处,代替我们,看一看那最高处的风景。”

“说得好!”

刹那之间,整个演武场四周的鼓掌之声和赞赏言语此起彼伏,甚至就连天上那些正在遥观此地的绝顶高手都心有所感,为之动容。

演武场上,童嵩并未在意场外那些人们的言语,他只是死死凝视着高处那个仿佛遥不可及的男子,眼神明亮,坚定不移,“章少主,今日这一战,或许将成为我打破此身瓶颈的唯一机会,所以,纵然是死,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我的出身,是当初辛仰洲腹地边缘一个神国的附属小宗门,而我和我的妻子,也都只是宗门里毫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昔年各大神国开战,天地上下支离破碎,一国江山就此生灵涂炭,血流成海,我和妻子在宗内高手的拼死掩护下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后宗内弟子死伤殆尽,我和妻子只能东躲西藏,苟延残喘,每天像只老鼠一样在外流窜了数年光阴,许是上天垂怜,我们活了下来,于一次偶然间听得火城名声,便竭尽所有向此渡来,最终,总算有了个新的安身之地。昔年神国倾倒,宗门覆灭,在离开之际,我曾依稀听见过战场上响起了那样一句话。

我辈修士,无惧一死,只怕不得其所,只怕不得而终!”

“章少主,来战!”

一声震动人心的高亢嘶吼响彻八方,演武场上血气滔天,童嵩通体燃烧起熊熊烈焰,而后伴随着妻子的一声绝望哭喊,在众目睽睽之下,身躯如离弦箭矢破空,拔地而起,猛然朝着章清杀去。这一刻,他竟是孤注一掷,赌上性命,不惜燃尽大道本源,只为递出此生的最强一拳!

“轰隆!”

虚空之中,好似有一轮璀璨的大日砰然炸开,万千光华盛放,耀的人双眼刺痛,一片朦胧。

恍惚间,一座黯淡将朽的人体神坛骤然死灰复燃,先是两朵飘摇欲灭的莲花道火熠熠生辉,紧接着,又有两朵早已虚幻不定的道法莲花重新凝实了起来,而后同时燃烧,大放光明!

下一刻,耳畔响起了阵阵虚无缥缈的共鸣之音,在那璀璨朦胧的演武场上,人们仿佛从中感受到了一股相较于先前至少强盛了数倍有余的可怕气息,裹挟密密麻麻的大道符文,犹如惊涛拍岸般,浩荡天地间!

“怎么回事,这股气息是”

“是童嵩,他破境了,而且是连破两境,一跃踏足至悟法巅峰了!”

“不可思议,简直是不可思议!”

随着场间景象渐渐清晰,场外顿时一片哗然,看着虚空中那道安然无恙的佝偻身影,所有不明就理的人们皆是惊叹出声,而那些早已洞悉其中之根本的存在,则是相继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哈哈哈,好,好样的!”

绿树相伴的凉亭里,始终紧绷一根心弦的安易连连鼓掌,余者也跟着欢喜起来。

苏诚与宁小狐相视一笑,各自松下了一口气。唯有长久无言的乐仙默默注视着空中二人,若有所思,似有所悟,最终喃喃自语了句,“这就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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