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夜钓(1/2)
夜幕降临,宴会厅里热闹非凡。
长桌铺着雪白的蕾丝桌布,银餐具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水晶杯折射出碎碎的光。
腓特烈还是那个腓特烈,但是在宴会上的表现,和下午沙盘室里的凝重与沉默,完全是两码事。
晚宴是自助餐形式,腓特烈让侍从端了自己爱吃的几个菜找地方坐下,此刻正笑着听一位天鹅城的商人讲今年葡萄收成和葡萄酒的事。
他时不时点点头,问两句酿酒工艺的细节,语气轻松自然,好像整个下午都在睡午觉,根本没面对过那件可能改变整个大陆格局的大事。
今晚月光暗淡,云层压得低,城堡高处几扇窗漏出些微弱的光,勉强勾出海岸的轮廓。
海水黑得像墨,浪头拍在卵石上,声音单调又绵长。
腓特烈在晚餐后来到礁石边,从城堡带出来的那点暖意,一眨眼就让海风刮得无影无踪。
他找了块突出海面的礁石,接过托尼递过来的渔具袋,准备钓鱼。
在后方礁石挡住寒风的地方,警卫们在便携炉子上烧水煮茶。
扬竿,抛线。
铅坠划破黑暗,落进远处更深的海水里,只听见浪涛中掺杂着轻轻的一声“扑通”,夜光鱼漂在漆黑的海面上不停起伏。
礁石上放好了马扎,腓特烈坐下后把钓竿固定在旁边的石缝里,失手绳拴在手腕上,接过装满热茶的保温杯,呷了一口。
他就静静地坐着,望着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鱼漂发出的微光在视线余光中忽隐忽现。
海风不停地吹,带着腥气和刺骨的冷。
远海上航标灯也在随着海浪起伏,航船的灯光在航道上缓缓移动,这些夜航的货船,正驶向或驶离天鹅城越来越忙的港口。
腓特烈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轮廓,双眼却亮得惊人。
贵族联盟们给出的条件确实难以让人拒绝,战略窗口也确实有可能形成,但一切的前提是高卢王国的军队主力被困在塔拉哥王国,以及赫尔维蒂联邦收复莱芒城。
就像是小路易到时候会面临塔拉哥王国和莱芒城左右两难一般,腓特烈也面临着相同的难题,韦森公国目前的国力只够完成前提工作和跨过易北河二选一。
这并不只是钱的事情,人员和物资根本无法完成两次连续作战。
但是,莱茵联盟内部现在显然达成了共识。
莱茵联盟收复故土的声音很多年了,前进基地之一的椴树城早已攻下并经营起来,要不是丹玛王国的战事,说不定现在已经跨过易北河了。
帝国在当年的内乱和外敌夹击下崩溃了,先人们被迫往西撤,靠着易北河固守,最后森林海洋地区还是被咬下一大块。
两百多年,不知有过多少尝试,但最后只有失败。
现在最好的机遇就在眼前。
所以美因茨大公在暗中游说,以团体的力量说服腓特烈。
所以舒云史迪加伯爵、兰克伯爵等人,会联起手来。
就在这时候,腓特烈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托尼很快过来在耳边低语几句,他点了一下头。
很快有人来到了礁石上。
“这风,”一个苍老但还挺浑厚的声音响起来,“比南方海岛上的凶多了,跟刀子似的,专往骨头缝里钻。”
腓特烈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硕大的、毛茸茸的影子。
来人身穿一件熊皮做的大氅,皮毛厚实,在黑暗里泛着点油亮的光。
熊皮帽子的帽檐拉得很低,下方露出一圈花白的毛头发。
还有那脸上,围着一圈狐狸尾巴,只露出双眼。
一时间,腓特烈差点以为来的是一头熊,而不是拜恩大公。
托尼拿来马扎,拜恩大公从随身的革囊里往外掏渔具。
拜恩大公继续说:“我在南方那个岛上休养的时候,有一回半夜去钓鱼。”
“等了大概两个小时吧,我快冻僵了,心想今天怕没戏了。”
“就这时候,竿子猛地一沉!”
“好家伙,那股劲,差点把我从礁石上拽下去!”
腓特烈静静听着拜恩大公讲述自己如何与海中的鱼搏斗。
拜恩大公早年冬天得了一场重病,差点没了,后来一直在内海温暖的小岛上休养。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儿。
可见,那些贵族们是下了血本了。
“……拉上来一看,”拜恩大公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之情,“嚯嚯,立起来比我还高!”
“那种鱼我还没有见过,岛上的年轻人也没见过,有个老头说自己小的时候好像见过一回。”
“我就拿去给克莱尔爵士,她也没有收录过这样的鱼,于是以我的名字给它起名叫路德维希鱼。”
故事讲完了,礁石上又静下来,只剩下风声、浪声,两个发光的鱼漂在黑暗的海面上下浮动。
过了半个多小时,拜恩大公喝了些热茶,放下保温杯后轻声说:“我从小听曾祖父讲过去的事。”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像讲钓鱼那么轻松,而是沉下去了,像鱼钩一样,沉进了更深的带着时间沉淀的地方。
“他说当年的帝国有多风光,说从科伦城骑马往东走,一路上全是望不到边的麦田,风一吹,麦浪像金色的海在翻。”
“说北海海边那些港口,每天有上百艘我们的船进出,运走粮食、木材、琥珀……”
老人的语速很慢,每一个词都带着回忆。
“他说帝国垮掉的那几年,说草原上的骑兵像蝗虫一样漫过来,说城池烧了,田地荒了,逃难的人把每一条往西的路都塞满了……”
“我曾祖父最后的时间里躺在床上不能动了,是我一直在照顾他,听他讲故事。”拜恩大公的语气低沉,“离开的前三天,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去世前,他突然坐了起来,喊了一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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