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7 就计(1/1)
三娘仰头看赵顼,眼中含笑:“钟针,我相信你会快速控制灾情的。届时,天理昭昭,百姓皆可借此明辨是非,还我以清白,正朝野之视听。你说是不是?”
赵顼还准备说什么,就见三娘伸手环着他的脖子,轻微撒娇一般的说着:“反正他们本来就是污蔑我,我们就将计就计,打他们措手不及,如何?”
赵顼怔怔望着她,心中翻涌如潮——他原以为她会惶恐、会哭求、会如同一只瑟缩的兔子、或是一只迷茫的小鹿一般地无措,质问他、责备他。
却不想,她非但未乱分寸,反而在须臾之间便理清局势,以柔克刚,以退为进,轻巧如执棋落子,竟将一场杀机四伏的围剿,化作扭转乾坤的契机。
他凝视着她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泪光,没有怨怼,只有澄澈如水的坚定与从容。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她不是那般幽怨瑟弱、需要他庇护的弱质女子,而是能与他并肩立于风雨之巅的同路人。
他看向三娘的眼神更亮了,带着难以掩饰的欣赏,甚至一丝近乎痴迷的敬重——她总是这样的充满智慧、总是这样的坚强果决。她的智慧不是锋芒毕露的锐利,而是润物无声的坚韧;她的坚强不是孤勇,而是虚怀若谷的胸襟与担当。
她像天上的太阳,不争不抢,却自有万丈光芒,足以驱散朝堂阴霾、照亮他彷徨的内心。
只是,想到她背负的骂名,还有那委屈的清修,赵顼心里又十分难过,她本应只是那个在春日里站在梨花树下,笑得毫无挂碍的少女;是冬夜围炉时,捧一卷闲书、听雪落瓦檐的自在闲人。
她本该活得轻盈、明朗,不必思虑朝局,不必周旋权谋,更不必以身为祭,去平息一场本与她无关的风波。她应该如同一朵云、一缕风,逍遥洒脱,而不是困在这金丝牢笼里,替天下人担一场莫须有的罪行。
“只是……三娘……委屈你了……”他声音低哑,几乎哽在喉间,眼中竟泛起微光,“你本不该承受这些。”他很想护她安好,甚至恨不得替她背负这些,可是,面对旧党责问、百姓质疑的时候,他也没有办法弃朝堂于不顾、弃百姓于不顾。
三娘看出他的情绪,为他添了一杯茶,宽慰道:“钟针,你没做错什么,我也没受多大委屈。你待我好,我都知道。所以,我不愿见你为我烦心,更不愿新政因我受阻。能为你分忧,我也很开心。”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心,动作温柔得像拂去一片落叶:“况且,我所求,从来不是独善其身。若我的‘委屈’能换得新政推行、流民得安,那这委屈,便是值得的。更何况……”
她唇角微扬,眼中星光熠熠,“有你在,我何谈委屈?”
赵顼喉头一哽,将她拥的更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良久,他才低哑着嗓音说道:“待恩州事定,待谣言自破,我必亲迎你回宫。届时,我要让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知道你不是妖妃,你是这大宋最明亮的一盏灯。”
三娘靠在他胸前,轻声应道:“好。那我便在别苑,日日为你祈福,也为这江山守一片清明。”
夜风穿廊,烛影摇红,二人久久相拥。
等赵顼回到御书房之后,他马上叫来李宪,给他递过去一个信封和一道圣旨,让他快马加鞭去了西北。于此同时,他又叫来王安石等人,将三娘的计划正式展开。
不出几日,后宫嫔妃自请祭天祈福的消息就传播开了,压过了妖妃干政的流言。
而后的半个月,在恩州地区传出了好消息。
八月底的时候,恩州水患的救灾安置工作已经彻底完成,比之前预想的更快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