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六十二(2/2)
每消失一只,就有两只从别的地方伸出来。
虎王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他站在一堆断裂的亡魂之手中,大口喘息,身上的白色皮毛已经被血光染成了暗红。
更多的妖主出手了,他们的力量与血光碰撞,身体与亡魂厮杀,鲜血洒满这片荒原。
但灰袍客只是站在魔刀旁边,疯狂地笑着。
“来啊!”他嘶吼着,“都来啊!让你们尝尝被这把刀吞噬的滋味!”
刀身血光再次暴涨。
3
长凌没有动,她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从刚才开始,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不是灰袍客,不是那些妖怪,不是任何活着的存在。
是那些回响。
那些死在这把刀下的、千千万万的亡魂的执念,它们从血光中浮现,从虚空中伸出,从地底爬出,但它们没有攻击她,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腕间的缚绒。
长凌低头,看着那根银色的丝带。它在发光,没有之前那种试探的、犹疑的闪烁,是某种更激烈的、像要燃烧起来的光芒。
它在回应那些回响,那些回响也在回应它。
“是你吗……”
一个声音在长凌意识深处响起,很轻,很淡,没有痕迹。
“是你带来了……缚绒?”
长凌抬起头,她看见了。
那些回响中,有一个格外清晰的影子,很高,很瘦,长发在血光中飘散。他没有脸,或者说,他的脸被一团模糊的雾笼罩着,但长凌认出了他。
是地底那个铸造者,是那个用尽最后一滴血,也没能完成封印的人。
但此刻,他的身影扭曲而狰狞,眼睛里翻涌着疯狂的血光。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他成了刀的一部分,成了刀最可怕的武器。
灰袍客狂笑着,驱动那道影子向妖主们扑去。
“回避”的器魂。
被刀吞噬的、千年来最强大的封印者,此刻成了刀最疯狂的杀戮机器。那道影子所过之处,妖主们纷纷倒退。不是他们不想打,是根本打不了,那是法则层面的碾压,是铸造者对后来者的绝对压制。
狼王的的冰层被他一手撕碎,鹰王的羽刃被他一眼震飞,虎王的速度在他面前像小孩儿跑步。
其他的妖王更是节节败退,有的重伤,有的直接被吞噬进血光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灰袍客笑得更大声了。
“看见了吗!”他嘶吼着,“这才是真正的‘回避’!这才是它的力量!就凭你们这些蝼蚁,也配觊觎它?”
那道影子再次扑向妖王们,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长凌,更准确的说是感觉到,感觉到她腕间那根正在燃烧的银色丝带。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些疯狂的血光从他眼中褪去,露出一瞬间的、几乎看不见的清醒。
“缚绒…”他的声音很轻。
长凌没有说话,她只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把腕间的缚绒举到他面前,试图抵挡可能来的攻击。
那道影子伸出手,轻轻触碰了那根银色的丝带。
那一刻,长凌感觉到了,无数画面涌入她的脑海,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年轻的铸造者,坐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他的身边蹲着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生物,蜃。
他们正在铸造法器,一把刀,用来斩断因果。
但刀铸成的那一天,出了意外。不是铸造失败,是刀自己醒了。它吞噬了铸造者,吞噬了蜃,吞噬了所有试图靠近它的人。
“缚绒…”那道影子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那些疯狂的血光从他身上褪去,露出他本来的样子,一个疲惫的、苍老的、用尽一切却没能完成心愿的人。
他在消失前,伸手指了指天空。
那里,有一道金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