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五十七(1/2)
1
离开村落后,长凌一行人又在荒原上走了大半夜。
那些幸存的亡魂没有跟来,它们只是站在废墟边缘,虚无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目送着她们消失在西北方向。
只有那只小狐狸留下了,它蜷缩在绛怀里,用那双浑浊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前方的黑暗,偶尔轻轻颤抖一下,不知是冷还是怕。
丌走在最前面,那柄短刀已经归鞘,但她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准确来说是警觉。像一只竖起耳朵的猫,随时准备扑向任何风吹草动。
长凌知道她在警惕什么。
妖族军队没有退远,她们只是暂时击退了先头部队。玄鳞不会善罢甘休,天亮之前,他一定会带着主力卷土重来。
“前面有个岩洞。”绛忽然开口,“可以暂时休整。”
长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荒原边缘果然有一处凹陷,几块巨大的岩石交错堆叠,形成一个勉强能容身的狭小空间。
“先进去。”她说。
2
岩洞比看起来宽敞一些,地面铺着干涸的苔藓,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的。洞壁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某种巨兽的爪印,又像是战斗的痕迹。
丌蹲在洞口放哨,小小的身影融入阴影,只有那双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外面的荒原。
绛把怀里的小狐狸轻轻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然后开始仔细检查长凌,果然在手臂上发现一道被划破的口子,虽然不深,但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没事。”长凌说,“这应该不是妖怪的爪子抓的。”
绛没有回应,她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陶罐,挖出一点淡青色的药膏,仔细涂在伤口上。药膏冰凉,带着某种清苦的草木气息。
长凌任由她处理,目光落在蜷缩在石头上的小狐狸身上。
它很安静。
从离开村落起,它就几乎没有说过话,只是缩在绛怀里,偶尔抬头看一眼长凌,又很快垂下眼,像是不敢多看。
“你叫什么名字?”长凌忽然问。
小狐狸愣了一下,“没有名字。”它轻声说,“太久了,忘了。”
“那你原本的家在哪里?”
“不记得了。”它低下头,用残缺的爪子轻轻刨了刨身下的石头,“只记得有很多很多树,很香很香的花,还有一个很亮很亮的地方。”
它抬起头,看向洞外的黑暗,眼神里有某种遥远的、已经模糊成一片的怀念,“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长凌没有说话。
小狐狸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它…”它犹豫了一下,“它在发光。”
“嗯。”长凌低头看向缚绒。
“它认识那把刀吗?”
长凌沉默片刻,“认识。”她说,“它和那把刀应该有关系。”
小狐狸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它忽然开口,“我可以…摸摸它吗?”
长凌看着它残缺的耳朵、秃了大半的尾巴、满身结了痂的旧伤,看着它那双浑浊的琥珀色眼睛里小心翼翼的祈求。她把缚绒从腕间解下来,放在它面前。
小狐狸伸出残缺的爪子,轻轻触碰那根银色的丝带。
缚绒亮了一下。
不是警戒,不是抗拒,是某种温和的回应。
小狐狸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一点微弱的光,“它,它好暖和。”它轻声说,“像太阳。”
长凌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它,看着这只不知死了多久、流浪了多久、却依然记得“暖和”是什么感觉的小东西。
洞外,丌忽然站起身。
“有动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多人。”
长凌站起身,走到洞口,顺着丌的视线望去。
荒原尽头,黑压压一片身影正在向这边移动。
蛇妖,鸟妖,还有长凌不认识的其他妖族。他们举着火把,火光照亮那些狰狞的面孔和冰冷的兵器。
为首者,依然是那个长着蛇尾的高大身影,玄鳞。
但在他的队伍里,有两个身影让长凌的目光骤然凝住。
一个高瘦,沉默,走在队伍中段,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另一个被捆着双手,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满脸疲惫却依然在骂骂咧咧。
是顾城和舟行。
3
长凌的呼吸停了一瞬,顾城和舟行。那就是说,回家的是桑池。
丌也看见了。她小小的脸上难得露出凝重,“大小姐,你那两个朋友……”
“我知道。”长凌的声音很轻,她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绛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妖族军队,又落在长凌脸上,“你想怎么做?”
长凌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些妖族,看着他们举起的火把,看着他们队伍中央那两个被挟持的身影。
顾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脚步很稳,不像被吓破胆的样子。舟行被捆着手,却依然在骂骂咧咧,偶尔有妖族推他一把,他就回头狠狠瞪一眼。
“这群妖怪现在对顾城和舟行做什么?”长凌问丌。
丌眨眨眼,思索片刻,“唔……可能是当祭品?”
“祭品?”
“那把刀不是需要能量才能激活嘛!”丌说,“人类血肉虽然不是最好的能量源,但也比没有强。那条赖皮蛇估计是想用他们俩的血,在关键时刻做点什么。”
长凌沉默了,她想起地底那个影子说的话。
“它会吞噬一切。能量,生命,甚至执念。”
顾城和舟行会被吞噬。
如果他们真的被带到魔刀面前,也就是说这俩人就是活人祭品,来重启回避的邪气。
绛看着她,“要救他们吗?”
“怎么救?”丌反问道,其实她并不能多抽出精力再去帮助别人,当然只是针对舟行,谁让他身上及其微弱的灵力也展示出了一股令人憎恶的气息。
长凌没有回答,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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