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五十四(2/2)
“我用了太长时间,才学会不逃跑。而你——”那道轮廓已经开始消散,边缘逐渐模糊,像融入水中的墨,“你已经在走向我了。”
长凌想说点什么,想问它名字,想问它为什么那双眼睛和她在幻觉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但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那道轮廓彻底消散了。
没有告别,没有遗言,甚至没有最后一缕光。只是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融入了那些脉动的金色结晶,融入了这座由古老遗骨构筑的殿堂,融入了时间永恒的寂静。
只有一句话,轻得像叹息,飘落在她掌心,“缚绒是绳子,绳子的力量是有弹性的。”
长凌低下头,腕间的银丝带安静地缠绕着,那些之前出现的裂纹不知何时已经愈合,丝带表面流转着温润的、稳定的光泽。
她把缚绒在指间绕了一圈,食指,中指,无名指。一圈,两圈,三圈。
3
长凌回到地面时,已经超出和绛约定的时间范围。
绛几乎是立刻冲到她面前,手已经探向她的手腕、额头、肩颈,像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品。
“我没事。”长凌说。
绛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长凌腕间停了一瞬,确认那里脉搏平稳、体温正常,才缓缓收回。
“
长凌沉默片刻,“一个认识缚绒的人。”她说,“他已经不在了。”
绛没有追问。
丌从石头上跳下来,绕着长凌转了两圈,确认她没缺胳膊没少腿,才满意地点点头,“大小姐,你的缚绒好像不一样了!”
长凌低头,确实不一样了。
外观上它依然是那条银色的丝带,柔软,温润,安静地缠在她腕间。但它的气息变了,之前是试探的、犹疑的、小心翼翼亲近她的陌生法器。
现在是她的,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于她的。
长凌握紧缚绒,感受那种温热的、像脉搏又像呼吸的律动,从丝带传入掌心,传入血脉,传入心跳。
“我们继续走吧。”她说,“离回避不远了。”
4
入夜后,她们终于抵达了妖界的真正边界,不是地理意义上的边界——是丌说的。
“再往前走十里,”丌难得收起所有玩笑的神色,“就进入魔刀邪气直接影响的领域了。”
她顿了顿,“那里和这里不一样。那里的空间是乱的,时间是乱的,甚至因果都可能是乱的。我也不能保证能全身而退。”
丌看向长凌,那双总是笑嘻嘻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认真,“大小姐,你要想好。”
长凌没有说话,她只是低头,把缚绒在指间绕了一圈,两圈,三圈。银光流转,稳定如常。
“我想好了。”她说。
不是因为勇敢,不是因为冲动,是因为她抬起头,看向西北方向那片看不见但隐约能感知的、扭曲的、饥渴的、正在呼唤她的黑暗。
是因为她终于知道那把刀在呼唤什么了。
不是力量,不是复仇,不是毁灭,是结束。
是那个在祭坛前用尽最后一滴血、也没能完成封印的人,留下的未竟之事;是那个她从未见过、却透过时间与她对视的人,想对她说却来不及说的话;是这座被邪气侵蚀、正在缓缓走向死亡的世界,需要有人替它拔掉那颗卡在喉咙里的刺。
“走吧。”长凌说。
她迈出脚步,踏入那片黑暗,缚绒在她腕间亮起,银光如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