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致君尧舜,你为何不成圣人?(2/2)
“皇上总不能一直忙于应对指责,那样还有什么心情处理朝政?”
这是他对那些官员的看法,认为他们所为不是正道。
那些人除了博个青史留名的名声外,对朝政有什么裨益?
古人劝谏君主尚且知道委婉劝说,今人却不知为何变成了指责皇帝。
皇帝整天看着指责奏疏,心情还会好吗?
只会让君臣关系越来越紧张,甚至完全对立。
而且君臣对立的后果,万历年间也显现了。如果不是万历皇帝躲在深宫不见群臣,天下间何以闹出这么多乱子?
当今皇帝已经做得够好了,万一气得他同样隐居深宫不理朝政,受苦的还是天下人。
成基命出于大局考虑,认为不应该指责皇帝。
可以说他的作为,无愧于皇帝评价的“顾大局、识大体”。
但是对他这个担心,郑三俊却不以为意,说道:
“皇上统御万方,就应该朝乾夕惕。”
“没有人时刻提醒着,沉迷于酒色财气怎么办?”
“万历年间那些人虽然行事激烈些,但是他们的话却没有错。”
“若非神宗沉迷于酒色财气,何至于天下中衰?”
认为该进谏还是要进谏,不能惧怕皇帝。
他们作为胸怀天下的臣子,不应该因此惧怕,就算是贬官罢官也在所不惜。
应该说,这个言论是有一定道理的,也有很多人支持。
许多臣子都怀着“致君尧舜上”的想法,希望皇帝成为尧舜。
皇帝做得不如尧舜的地方,他们就应该大胆地指出来。
成基命听得连连摇头,说道:
“天下中衰,不是神宗一人的责任。”
“而且陛下私下里曾说过,大部分帝王的才能,不过是中人。”
“对太祖、成祖那样的开创之主,可以期望他们成为尧舜。”
“但是对继承君位的守成之主来说,不成为昏君暴君已经值得庆贺。”
“陛下之所以给内阁放权,就是因为认识到这一点。”
“太祖废除丞相后为何设立内阁?内阁的权力又为何越来越大,阁臣几乎和宰相无异?”
“就是因为太祖之后皇帝的才具不足,不得不依赖大臣。”
“这次对内阁的改制,陛下就是要把收揽的大权,重新让渡给群臣。”
“以后纵然出现平庸之主,也能有内阁五院辅政。不至于能力稍差,就让天下不安。”
“所以‘致君尧舜’可以提,却不可以此为标准,要求所有皇帝。”
“郑公可以好好想想,如果以尧舜为标准要求君主,尧舜之后有几个合格之君?”
这让郑三俊语塞了。
按照尧舜的标准,除了禹汤文武之外,真没几个能望其项背。
这让他深刻地感受到,致君尧舜就是缘木求鱼。
长长叹了口气,郑三俊道:
“当今陛下,是真有希望成为尧舜的。”
“蕺山先生的《致君尧舜疏》,就是以此劝谏。”
“可惜,陛下在驱逐建虏后还是懈怠了,连蕺山先生都被赶到了安南去……”
对此连连摇头,实在感到惋惜。
当今皇帝的一些做法郑三俊不认可,但是皇帝的手腕、能力,都让他感到钦佩。
这样一位君主,为何就不能致力于成为尧舜呢?
郑三俊心里着实为之惋惜。
成基命听着这番话皱起眉头,他不愿意郑三俊怀着这个想法,不断进谏之下惹怒皇帝。
知道老师叶向高当政时是什么景象的他,认为现在的局面已经很好了:
皇帝愿意放权,也愿意相信群臣。
非要刺激得皇帝不断生气,仿佛皇帝成不了尧舜就是昏君,那实在要求太高了,只会让皇帝自暴自弃。
所以,他很是严肃地向郑三俊道:
“刘宗周说致君尧舜,陛下为何相信?”
“因为他是真的在践行,可以称为复圣颜回那样的人。”
“郑公认为陛下要成尧舜,不如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成为圣人?”
“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郑公这样的才智之士都不能成为圣人,有什么资格要求陛下必须成为尧舜?”
郑三俊被他这番话说得脸色通红,却又没有反驳的底气。
他知道自己不是圣人,也成不了圣人。像刘宗周那样安贫乐道,他根本就学不来。
如此一来,他所谓的致君尧舜一说,自然就变成了无稽之谈: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有什么资格强求皇帝?
这个认识,让郑三俊失望而又羞恼。
他在恼怒之下,气得险些离席。
但他又知道这是私下谈话,如果真要这样做,只会让其他人疏远自己。
所以他只能沉默,默认成基命的话语。
——
韩爌见两人争得激烈,打圆场道:
“皇上不做尧舜也好,不然如何会这么放权?”
“今后要多约束官员,让他们少指责皇帝。”
“不能重蹈万历年间的覆辙,君臣几乎对立。”
出现那样的局面,对他这个首辅就是灾难。
叶向高、方从哲等夹在群臣和皇帝之间的首辅是什么样子,韩爌可是亲眼见识过。
成基命作为叶向高的弟子,对此更是深有体会。
他早就想劝一劝韩爌,当即趁势说道:
“韩公能这样想,是天下人之福。”
“只是不知道韩公对此,是否已有准备?”
什么准备?
韩爌有些不明白。
成基命详细解释道:
“朝堂上的官员不指责皇帝,就要指责大臣。”
“现在皇上放权,内阁分到的权力最多。”
“按照皇上说的权责统一,就要承担最多的责任。”
“韩公作为首辅,更是首当其冲。”
“不知韩公是否做好了,应对朝野指责的准备?”
韩爌多次从皇帝那里听到权责统一,耳朵几乎都听出糨子来。
但是成基命此时说的话,仍旧让他感觉到振聋发聩:
原来权责统一后,自己要代皇帝承担责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