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必过内监之手(2/2)
是——皇后。
朱瀚一怔:“娘娘?”
皇后目光宁静:“太后已逝,太子登监国。你以为天下已定,其实——未始不是另一场局。”
“局在何处?”
她抬手,指向那卷书:“凤三、凤四,不过是钥匙。真正的‘主’,在北殿。”
“主?”
她转身,揭开内帘。帘后是一面巨大的画,画着三凤环舞。底嵌着三方印位,中央空缺。
“凤一在先帝墓中;凤二你已见;凤三曾在我手。三印若合,能开‘龙玺匣’——其中藏的是帝命之改诏。”
朱瀚心头剧震:“改诏?!”
“先帝遗命,原封于此。太后得凤二,便篡改为‘立太子’;而真诏——立的是你。”
“我?”朱瀚几乎不敢置信。
皇后缓缓道:“你是先帝之弟,靖安一脉。那年北狄平乱,先帝暗留诏:
‘靖安守中,代朕行道。’太后惧你权盛,与内监共谋改诏。凤二为假,凤一封墓。直到凤三重出,诏意复现。你以为的忠,其实——是被抹去的君命。”
朱瀚沉默了很久,雪声透过门缝渗入殿内,像千万针在刺。
“所以你让齐王乱、太子立、太后死?”他低声。
“我什么都没做。”皇后轻轻一笑,“我只是让每个人看清自己的贪。”
“那你要我如何?”
“开匣。”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钥,递向他,“凤印在你,钥在我。合则天启。”
朱瀚接过,手指冰冷。画下的三凤印位在烛光下泛着微光,他将凤印按入中央,一声“咔嚓”,石震动,尘雪纷。
石门缓缓开启,一阵寒光刺目。
门后是一方青铜匣,厚如棺。
朱瀚伸手开启,匣内静静躺着一卷金绫诏书。
皇后道:“你若开诏,天下归你;你若焚诏,天下归太子。”
“你呢?”
“我守诏,不守人。”
她的声音像风,带着一种难以言的冷。
朱瀚凝视着那卷金绫,仿佛看到无数死者的面孔:柳若、李斛、静仪、赵承晟、齐王……还有太后。
“天下……”他喃喃。
他缓缓展开诏卷。烛焰映着金字:
“靖安王朱瀚,忠而慎,朕命辅国摄政,以代承统。若朕不返,靖安即帝。”
一行字后,御笔印痕依稀。
他合上诏书,抬头看向皇后:“若我登基,你何以自处?”
“我本无处。”皇后微微一笑,“你若为帝,我便遁入空门。若你不登,我便陪这诏同葬。”
朱瀚目光沉沉,火光映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你知我不会坐那位。”
“我知。”她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缓缓将诏书放入匣中,再次合上。
“帝位无关忠奸,只关生死。若我坐,必血流成河;若我不坐,也许天下还有一点生。”
他拔刀,刀锋寒光一闪,诏书连匣被一刀劈裂。
皇后闭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仍是你。”
朱瀚转身离开。门外风雪更急。
走至殿门前,他忽然回头:“娘娘,此后若有人问,你见过诏否?”
“我会——诏随雪灭。”
他点头,推门而出。
夜色深沉,金陵的雨如丝如缕,打在殿角的琉璃瓦上,发出细碎声响。
朱瀚立于廊下,衣襟被风掀起,目光沉静,注视着远处太子东宫的方向。
内侍步疾行而来,低声禀道:“王爷,太子殿下已安歇,太子妃娘娘方才遣人送来信,有要事求见。”
朱瀚接过信笺,烛光映在他眼底,字迹纤细如柳:“叔王见信,今夜寡人心不安,恳请片刻一叙,清萍。”
他抿唇,轻叹一声,转身道:“备轿。”
殿外的雨更密了,夜深如墨,东宫重门渐启。
顾清萍着一袭素色常服,立于门前,鬓边簪一枝玉兰。
她看到朱瀚的身影,微微一礼,道:“叔王深夜前来,实乃冒昧。”
朱瀚摆手:“若是旁人,孤自不会来。你称我叔王,我唤你一声清萍即可。”
顾清萍目光闪烁,似有难言之隐,低声道:“殿下近日忧思过甚,夜不能寐,臣妾恐有不测。”
朱瀚侧目,神情微变:“为何?太子心性稳重,从未如此。”
顾清萍缓缓叹息,转身引他入内。
殿中灯火微暗,朱标倚榻而坐,正与书童低语,见朱瀚进来,强撑起身笑道:“叔王竟真夜来,劳烦了。”
朱瀚走近,见他面色泛白,眼底浮青,不似常日意气风发。
眉头微蹙,道:“你病了?”
朱标摇头,目光一黯:“非病,乃忧。”
顾清萍退下,留下叔侄二人。朱瀚缓步坐在榻侧,声音低沉:“是朝中事?”
朱标沉默良久,方道:“近来户部所奏账目,与我手中所查有异,银两少了四十万贯。父皇若察觉,必以贪腐罪论之。我查了三日,线索却指向中书省——那是杨宪与胡惟庸的辖下。”
朱瀚神色微凝,目光沉如深潭。
“太子可曾与胡惟庸论及此事?”
“未曾。”朱标苦笑,“他是父皇的宠臣,父皇信他,我若妄言,反被疑多心。叔王,这世上我能言之者,唯有你。”
殿外雨声渐大,似也为这话添了几分压抑。
朱瀚静静听着,片刻后问:“可有人见过账册原本?”
“见过的两人,一个暴毙,一个失踪。”
朱瀚目光一冷:“看来有人在暗处收网。”
他立起身,在殿内缓步踱行。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像是在梳理一场无形的棋局。
“清萍可知此事?”他问。
朱标摇头:“我未与她言,怕她忧心。”
朱瀚笑了笑,语气低缓:“她比你聪明得多。能察言观色,能避锋芒。此事若真要查,需她从宫中内务入手。账本虽出自户部,但银两出宫,必过内监之手。”
朱标怔住:“叔王是……”
“有人以中书为幌子,借内务司转银。你若动户部,易引猜疑。可若从宫内查起,外人不察。”
朱瀚转头,目光灼灼,“我替你牵外线,你让太子妃探宫中脉络。”
朱标凝视他,半晌才道:“叔王此计,极险。”
翌日午后,雨止。宫墙的青苔还滴着水。
顾清萍身着浅绿衣裙,行至内务司前。
她素来温婉,众人皆敬称“太子妃娘娘”,无人敢多语。她轻声询问库房账册之事,掌司的老太监垂首答道:“今岁春供尚未结清,银两略有调拨。”
“调拨至何处?”
“咳……乃奉中旨,拨与中书省修工役。”
顾清萍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中旨是谁传的?”
老太监一愣:“胡大人。”
她眸光一闪,袖中暗暗攥紧那方帕子。
转身离去时,风吹动宫门铜环,发出低沉的声响,似警钟隐隐。
夜晚,朱瀚召见了宫外的密探尹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