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一章 迟念补空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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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制着什么情绪。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确认过无数遍的事实,却不敢把这话说得太重,仿佛一旦用了力气,这个事实便会变得更加坚硬、更加不可挽回:
“变回本体了。救不回来了。”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
那盒子不过巴掌大小,边角已被磨得起了毛边,原本的漆色早已斑驳——这是平日里用来装符箓的盒子,弟子们人手一只,再寻常不过。
可在方才那一战中,他身上的符箓早已尽数用尽,此刻盒子里空空的,轻飘飘的,却装着一只残破的蝴蝶。
那蝴蝶的翅膀边缘焦黑翻卷,翅面上曾经流光溢彩的纹路已彻底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与焦褐,像是被烟火熏过又被雨水打湿的残片,连翅脉的纹理都断断续续,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它静静地躺在空了的符箓盒里,再也不会扇动翅膀,再也不会在某个春日的午后飞过华光门的山门,飞回那棵老树的枝头,飞回那个等了她太久太久的人身边。
少年低下头,把盒子轻轻合上,双手捧着,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捧着这世间最重也最轻的东西。
那年长的弟子闻言,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坠了下去,一直坠到再也够不着的地方。
他方才从昏睡中醒来时,目光扫过那些被安放得整整齐齐的同门尸身,一具一具数过去,却独独没有看见星的身影。
那一刻他心底其实是燃起过一丝微弱希望的——也许星还活着,也许那个总是冲在最前头、受了再重的伤也不肯吭声的蝶妖,这一次也像往常一样硬撑过来了。
可少年那句“变回本体了,救不回来了”,便如一根极细极冷的针,轻轻落下,却将他那最后一点指望无声无息地刺破了。
他入门不算很早。
当年那场几乎覆灭了整个华光门的混战,他并没有亲身经历过。
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前辈,那些被术法炸碎的殿宇,那些在火光中嘶哑的喊杀声——于他而言,都是卷宗上泛黄的文字,是师兄师姐口中偶尔提起却从不细说的旧事,隔着年月,隔着生死,并不真切。
可他对星的态度,却和许多同门一样,是冷漠的,是无视的。
在门中遇见了,他从不主动招呼,偶尔擦肩而过也只当没瞧见;出任务时分到一组,他也只是公事公办地配合,从不与她多说半句闲话,更不曾问过她累不累、伤没伤着。
他一直觉着,星如今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替华光门卖命是应该的,每一次出任务冲在最前头是应该的,受了重伤也不吭声、不肯歇息、不肯多占一分为自己疗伤的时间,也是应该的。
若不是她当年偏听偏信,带头攻入华光门,那些前辈怎会惨死在混战之中,这座屹立了千百年的山门又怎会在一夜之间沦落至此。
她欠华光门的,用一辈子来还,本就是天经地义。
可如今星死了。
死在了这条暗无天日的矿道里,死在了替他们这些年轻弟子挡下一击又一击之后。
他忽然觉着,当年的事,好像也不能全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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