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章 双影隔锋前(2/2)
安儿身上流着柳家的血,只要他活着,那些关系便不会彻底断裂。
哪怕此事过后龙颜震怒,哪怕侯府与柳府都要受些牵连,但只要人还在,一切便都有转圜的余地。
他算计好了一切,安排好了一切。
可他唯独忘了,李毓再聪明,也只是个四岁的孩子。
他会担心,会害怕,会感情用事。
当父亲陷入险境,当兄长浑身是血地被带出来,他怎么可能乖乖待在院里等着?
他来此,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此刻,望着那抵在毓儿脖颈上的刀,李牧之心中那点“情理之中”的解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方才面对安儿被挟持,他敢赌。
他赌柳清雅心中那最后一丝为母的不忍,赌她不敢真的对亲生骨肉下死手。
那一赌,他赌赢了——柳清雅的手终究还是抖了,那簪子终究没有扎得更深。
可现在被挟持的是毓儿。
柳清雅对他,可不会有半分不忍。
李牧之望着柳清雅,望着她望着被挟持的李毓,望着那抵在脖颈上的刀,望着她眼底没有惊骇,没有不忍,只有一种近乎快意的、扭曲的光芒。
柳清雅她巴不得自己和毓儿一起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冰刀,狠狠扎进李牧之心底。
他方才所有的镇定、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从容,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寒意与无力。
见鹤溪手中那把刀稳稳抵在李毓脖颈上,那小小的身影再不敢动弹半分,柳清雅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压抑不住的喘息,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在夜色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
她抱着那尊石像,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角渗出泪光,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赢了。
这一次,她终于赢了。
方才被李牧之拦在佛堂门外时,她心中其实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鹤溪她们没来,若是李牧之的人先一步将她制住——那她便狠狠将这石像摔在地上。
她不信,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那石像还醒不过来。
常乐不是要她供奉血食吗?
不是要她办事吗?
她拼死拼活,把一切都押上了,他凭什么还在沉睡?
可此刻,不必了。
鹤溪挟持着李毓,那个李牧之最疼爱的、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儿子。
柳清雅望着那孩子苍白的小脸,望着抵在他脖颈上的刀,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她太了解李牧之了——这个男人可以不在乎安儿,可以为了大局牺牲任何人,但李毓不一样。
那是他的心头肉,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翻版,是他倾注了所有希望与心血的命根子。
有了李毓在手,李牧之便不足为惧。
他会犹豫,会顾忌,会投鼠忌器。
只要拖住他,只要拖到常乐醒来——那个承诺过要让她权倾天下的尊者,那个拥有无上法力的高人,便会将这一切终结。